顺风话，朱高煦自是听见了，却毫不在意，命令车夫，“走。”

冰天雪地，积雪又深，莫说秦双双一女子，就是强健的士兵也跑不过四条腿的车马，更何况还被捆着双手难以平衡。

几步路走得东倒西歪，一个雪坑落脚不稳，整个人失去重心不小心踩上拖地长裙，狠狠摔进雪里。

车夫闻声探头，却听车厢内无声，只继续前行。摔倒的秦双双手脚并用快速挣扎起身，不想还是迟了，眼见手腕与车厢紧间松垂在地的绳索升至齐胸，拉力将人拖出去一截，再次摔倒在地。

身体被绳索拉着前行，彻底再难起身，只能任由车马拖着前行，如秋风戏落叶，只能认命。

坐在马车里的朱高煦垂眼静默，耳后传来的只有风声。

秦双双想骂人，奈何一张嘴就被风雪堵了严实，手腕连带着半个肩膀被拉扯的疼，只将头埋进肩里，死命拉住绳子减少摇摆带来的疼痛。

身侧马蹄飞过，溅起沉积雪块，如万箭穿心。

此刻的她，只祈祷距离皇宫的路不会太远，祈祷老天垂怜别叫她死了。

穿过了几条街道，马车停在皇城正门前，秦双双趴在青石砖地上，只剩喘息。

得亏积雪厚重，否则只怕神仙也没命活。

朱高煦自然懂这一点，走至刚被架起来的秦双双眼前，“我不是大哥，更不是朱允炆，以后跟我说话最好放尊重些。”

刚捡回一条命的秦双双只忙着往回收散出去的三魂七魄，莫说回嘴，就连怒瞪对方一眼的力气都没了。

看着被驯服的猎物，朱高煦眉间充斥着得意的快乐，命人解了绳索重把她拖回车厢里。

结冰的雪块化作水顺着车厢四散，沾湿了朱高煦的皮靴鞋底。全身钻心的疼刺激秦双双一次次昏厥又清醒过来，直到一味苦涩灌入咽喉，又在腹中化作一团火焰，灼灼蔓延向身体每一寸血液，整个人由内而外的燃烧起来。

烈火烧冰的撕裂，叫她弓背蜷缩，整个人不受控的颤抖起来。

怒气消了大半的朱高煦恢复了一点人行，蹙眉不忍，遂脱了袍子扔在秦双双倚靠的座位上，见她缩着身子不为所动，不知是冻傻了，还是疼僵了，解释道，“这药性子猛烈，保暖有助于药效发作，你会好受些。”

见她还是没拿那袍子，又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跟自己过不去。”

稍稍好受些的秦双双扯过袍子半裹在身上，管它狐皮狼皮，眼下恢复体力要紧。

朱允炆和众大臣定下与燕王朱棣的谈判在太庙奉先殿举行，朱高煦身为燕王公子自是有资格进宫的。

只是要配合守卫搜身，禁止携带兵器，禁止亲兵跟随。朱高煦应允，且一一配合，交了袖剑匕首。

检查完车马，守卫撩开轿帘，只见车厢左侧坐着一身披男士斗篷的女子，秦双双取出腰间令牌自证身份，守卫上前验过无误，开道让行。

恢复了七八分体力的秦双双，辨出马车此时已在宫道，“我要回宫换身衣服，不想叫皇上为我担忧。”

朱高煦道，“城中的眼线怕是早把你的境况如实上禀，我看也不必浪费时间了。”

”你。”秦双双心慌手抖，气到无语。

朱允炆若知晓她路上受了这般委屈，如何不恼怒燕王，双方谈判本就剑拔弩张，如今岂不雪上加霜。

原以为朱高煦只是想借机羞辱她与朱允炆出口气，不想竟是火上浇油的算盘。

当真小人！

秦双双冷道，“你是你，你父亲是你父亲，你的所作所为代表不了燕王。”

朱高煦不以为然，“能达目的就行，燕王入京诚意求和，朱允炆若先动手就是理亏，可若忍了这口气，难免叫人觉得主上无能，生怯懦之心，怕是两头为难。”

秦双双脸色难看，朱高煦不退反进，“贵妃难道不想借此机会看看，皇上对你的情谊，到底是如同对后宫众人一般，还是痴情一片，一怒为红颜。”

“卑鄙，无耻，小人。”

越说越气，秦双双扬手就要打他，奈何体力不敌，伸到半空的手被朱高煦抬臂拦住，只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宽敞斗篷下秦双双早时踢出去的脚结结实实落在了朱高煦两腿间，好一招声东击西，朱高煦一声闷哼，不敢乱动。

朱高煦吃痛抱臂缓冲，想喊骂又觉丢人，只憋了满脸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