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犹如打蛇打七寸。朱高煦不敢违抗父命,但更不喜被人胁迫,眼下赶路不便发作,只好强压心头怒火。
此时车夫驾马拐过街角,厚重的轿帘被吹起一角,寒风裹着碎雪倒灌进车厢,秦双双比不得常年习武行军打仗的朱高煦,下意识拢了拢衣领御寒。
里坐的朱高煦也不喜寒,眉心微皱,侧目望向路边街景,只见酒肆民房半掩在簌簌大雪中,屋顶白帽,瓦盖相连。
细瞧之下却见街边二楼偶有酒肆门窗半虚半掩,寒冬柴火贵如油,大雪严寒家家该闭门闭户才对,怎的门户大开,霎时对这突兀心生疑窦。
车马继续前行,朱高煦不动声色假借赏雪暗自观察了七八家店,皆是门窗虚掩,当下心明,一行人进城后的举动怕是早已暴露。
朱高煦一向不喜朱允炆玩假仁假义劝降那一套,又不悦燕王行事瞻前顾后,现下人质在手,总不好白白错了机会。
低眉思索片刻,朱高煦忽对着车夫道,“停车。”轿夫勒马停车,快步至车轿侧窗处,“主子有何吩咐。”
朱高煦掩袖隔窗低声几句,车夫行至轿前。轿帘掀起,秦双双座位边探过来一只带着棉套的手,袖衫上还沾着未融化的积雪,“贵妃请。”
朱高煦这是要赶她下车。
车厢狭小,秦双双早不想跟朱高煦共乘一车,骑马也好,就算冻的手脸生疼,也好过同车而行的憋闷。
话音未落地,秦双双已抱了裙摆在怀,拒了车夫横在半空的手,一跃跳下马车,稳稳落地,只留给朱高煦一个爽利的背影。
轿夫放下轿帘,朱高煦的脸模糊在黑黢黢的车厢里。
车夫左肩不知何时多出一捆麻绳,目测长度足有三五米,只眼下的秦双双一味拿眼寻空马,也便没多看多想。
跟随朱高煦的车队,足有十人,前三中二后四,外加车夫正好十人。除车夫,其余九人一人一马,压根没有多余的空马出来,再看那已退了黑衣换上军装的众人,个个扶刀稳坐马上,没有下马让乘的意思,无奈秦双双只等车夫安排,车夫不语反引她一路往车厢后头走。
早前秦双双偶与朱允炆闲话家常,说起过这个堂弟朱高煦,朱允炆只评他性子暴躁,好大喜功,是个睚眦必报之人,远不如三弟朱高燧沉稳和善。
虽说燕王有令,眼下无性命之忧,但今日言语得罪了他,天知他发怒计较起来,会有多少害人的花样,秦双双只悔方才言语唐突,怕是要吃苦头了。
一颗心七上八下乱想一通,面上只静观不语,秦双双默默跟随车夫身后小步前行,方才寻马时已细细看过,马车前后皆是鹰眼守卫,逃跑是不可能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车夫行至距离马车二三米处,立定回身,眼神冷木,看着攥在车夫手里的麻绳,霎时间秦双双一颗心坠入半腔。
这绳索原来是用来捆她的。
军令如山,车夫当差听令,求他也无用,倒浪费口舌。可若回去求那混世魔王,怕是少不得一顿羞辱奚落,思来想去,左右为难。
常言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秦双双折身到轿前,隔了轿帘子说道,“你也姓朱,我好歹算你名义上的嫂子,即便是两国交战扣押质子,也是士可杀不可辱,公子当真要捆了我进宫面圣。”
车厢里先是一阵沉默,后道,“之前是一家兄弟,如今就真难说了,饶了你也简单,只磕头向我谢罪,承认你言语无状,朱允炆管教无方。”
不等秦双双作答,众人一阵哄笑,更有起哄道,“怕是咱们这位皇上只顾着争权夺利残害宗族兄弟,忘了教导自己的女人了。”
四周又是一阵哄笑,秦双双只当没听见,“主子没说话,下人倒说个没完,窥下而知上,燕王造反不敬主上如此也就说得通了。”
车厢传来一声咳嗽,马上众人即刻收了笑。
朱高煦,“我不跟女人打嘴仗,现下我们两家自是先论输赢再论亲疏。”
跪容易,起身难,朱允炆如今所剩的也只有这毫无所用却又足以致命的颜面了,秦双双怎能在伤他一次。
车夫熟练捆人之法,加上秦双双主动配合,三两下就完活。
只车夫开始前,秦双双手臂猛转,肥大的衣袖紧缠上手臂,好似穿戴了一副护甲,车夫闻看不言,只举着麻绳静等她整理褶皱不平之处。
那麻绳在车夫手中犹如张飞绣花,三缠两绕就把她捆了结实,好在冬装厚重,绳索和皮肉之间有了间隔,不至于皮肉吃痛,绳索的另一头则被捆绑在马车后尾处。
历朝历代朝廷流放重犯,或者行军押解俘虏皆用此法,车夫跟随朱高煦行军多年,练就了一手绝活,那小指粗的麻绳既不至于捆的太紧断臂送命,又不会太松叫罪犯毫无痛觉轻易挣脱,其中分寸,非熟者不能劳。
不消一刻,秦双双就体会到了车夫的独家技术,双臂夹胸,指尖发麻,两扇臂膀动弹不得,那绳索似如蟒蛇绞物,你越是挣扎越是被勒得紧。
车夫坐回车板,待命驾马前行。
朱高煦就是要把她当俘虏一路拖进皇城,激怒羞辱朱允炆,打破两方最后一丝和谈的机会。
小人!秦双双对着车厢方向横眉冷啐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