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岗足有四五米高,四处灌风,看守不得不缩着脖子抵御越来越大的风雪,”这样的鬼天气,手都冻僵了,如何拿的稳剑。”
谁说不是,另一名偏瘦点的看守表示赞同,压低帽檐瞧了眼身后,侧对着风道,“但愿齐大人预料错误,燕王府的人不会来。”
北镇抚司的精英有一部分跟着齐东海进了宫,这两个人原是刑部看守,临时被调派过来当差,不想偏赶上这倒霉天气,只盼着时辰到了赶紧交差回家。
这样冻人的风雪中厮杀,总不是什么好受的差事。
燕王势如破竹一路打进京,远在徐州从军的表哥来信说,徐州郡看燕君来势汹汹竟直接降了。
他这一投降不要紧,连带着京城对朝廷有怨言的官员集体反叛投靠了燕王,如今的奉天,已是一盘散沙。
北风裹着细碎的大雪打在脸上刀割般的疼,守卫强睁开眼,只看到雾茫茫一片,心头哀叹,“这天下怕是真要易主了,犯不上再搭进去自己一条命。”
这边春喜驾车一路迎雪狂奔,车厢内黄云燕替重伤昏迷的朱高炽简单处理好伤口,掩好窗户不叫风雪从窗口灌进来,一颗心七上八下直叫她坐立难安。
脑中不自觉浮现袁顶梁的身影,仿佛只有想着他,才能稍稍安抚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看着车马平安走远的袁顶梁重回牢狱去取事先准备好的便装,推门瞧见秦双双站在门内,像是专门在等他。
等袁顶梁关上门后,秦双双从怀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票,上前强塞与袁顶梁手中,“全国各大银号都可兑换。”
厚厚一沓的银票,张张都是五百两,草草估算足有上万两。
袁顶梁一时呆愣在原地,“臣不知,贵妃是何意。”
有些话,黄云燕不敢说出口,总该有人替她说,也算成全一段缘分。
既豁得出,也就没了什么顾忌,眼下更没时间绕弯子,点到为止的提醒倒不如直白来的干脆。
秦双双看着袁顶梁的双眼直言道,“朝廷在一日,黄云燕就是皇上的贵妃,是黄府尊贵的嫡女,若来日朝廷不在了,因着他父亲黄大人,她也必死无疑,就算侥幸活命也逃不过被贱卖糟蹋的命运。”
“云燕妹妹对你有心,从前碍于皇上,碍于贵妃身份,她只能将这份心思放在心底,如今燕王起兵杀进京,结局难料,若真有国破那一日,袁侍卫可愿意照顾云燕妹妹,护她后半生周全。”
袁顶梁沉思片刻,随即道,“皇上英明神武,贵妃娘娘无需消极看待。”
秦双双,“燕王绕过济南顺利在京郊扎营,其实你我都知道背后必有人指点配合,只是黄大人不愿意承认大势已去,黄府即将走向结束,拼死一搏罢了。”
“朝中文武两派官员历来恩怨颇深,朝政的顽疾自打先皇在世就有,皇上仁善始终也不能解决这一问题。”
“燕王敢进宫,必也是做了万全的打算,万一真有国破那日,还请袁侍卫照顾好云燕。”
袁顶梁上前扶起秦双双,“贵妃大礼,臣万不敢受。”
秦双双,“我知道离开京城对你来说一时难以接受,毕竟京中还有你父母亲族,可云燕对你一片真心,只有你们好好活着,你父母才能安心啊。”
不可否认,此时的袁顶梁心里惊喜的要发狂,淑贵妃高洁如云端,他从不敢奢想半分。
二人的身份云泥之别,袁顶梁只求后半辈子能守在她身边日日看她安好就很满足了,不想,偏老天又给了他机会。
燕王造反,身为御前锦衣卫,袁顶梁的官也是做到头了,来日能不能活命都是两说。
若能带着黄云燕离开京城过后半生,是上天对他失去前途的恩赐,他不该犹豫。
想通了,袁顶梁将厚厚的银票塞进包袱里,跪地拱手道,“臣竭尽所能。”
有了这个答案,秦双双彻底安下心来,督促他快快离开。
袁顶梁,“娘娘一个人在这太危险了,大不了杀出去。”
秦双双,“放心吧,世子爷进京被抓全都是因为我,燕王恨我入骨,舍不得这般轻易叫我死了,再说,世子爷还在我们手里,燕王不敢乱来的。”
泼墨般的秀发垂在腰间,举手投足都透着临危不乱的冷静与淡然,袁顶梁忍不住赞赏起黄云燕这个好姐妹来,“娘娘当真没有一丝害怕。”
秦双双垂目轻笑,“怕,可是害怕没有用,该来的总会来,既然无用,也就不去纠结怕不怕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袁顶梁再次拱手告退,也算是替黄云燕告别。
走至门口的袁顶梁忽想起什么回头问道,“若世子醒来问起娘娘,臣该如何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