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段凌屿想,他和林兮遥之间,就是在那次月考之后,被他亲手推远的。凶器是三样东西:两句他偷听来的话,一个他亲眼见到的人,和他自己那点可笑又卑劣的自尊心。
考成绩单像一纸冰冷的判决书。
「林兮遥,第一。」
「段凌屿,十八。」
那十七个名字的鸿沟,仿佛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的天堑。他只能故作淡漠地把纸条揉进口袋,仿佛揉碎的是自己那点刚刚萌芽的心思。
寒意,接踵而至。
食堂外,他刚拿到冰水,就看见了那一幕——
慕枫挂着那副阳光迷人的微笑拦在她面前。那搭讪笨拙得让段凌屿不屑,可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却偏偏印证了周围的议论:
“学霸找学霸,这不是很正常吗?”
“…挺配的。”
「呵,似乎我和她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冰水的寒意沁入掌骨,却瞬间被心底翻涌的滚烫刺痛,他们多般配啊,而我那些小心翼翼又微不足道的靠近,是多么可笑和不自量力。
如果这只是凌迟的第一刀,那下午课间无意听到的话,就是砍断他残存念想的第二刀。
他靠在门后,于夏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无比地扎进他最痛的命门:
“她目标清北,没空想这些!”
“…她不是你想追就能追的!”
「清北。」
「不是谁都能追。」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
原来她那个世界,有着如此清晰而高的壁垒。而他这个挣扎在中游、前途未定的“异类”,之前他试探的靠近,在她和她的朋友眼里,是不是也同那个被轻易打发走的男生一样,属于需要被清除的、“耽误学习”的“麻烦”?
巨大的自卑和难堪袭来,瞬间吞没了所有因她而起的微小雀跃。她所有的温柔和耐心,或许真的,仅仅出于“课代表”的职责。
他必须做点什么,来掩饰这几乎要让他彻底溃败的狼狈。
恰在此时,刘小悦带着她那过于甜腻的香气和笑容,又一次凑了过来。
“段凌屿,周末图书馆……”
若是平时,他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但此刻,慕枫刺眼的笑和于夏冰冷的话语在他脑中疯狂撕扯,催生出一个自暴自弃和报复性试探的念头。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却失控地掠向斜后方——林兮遥似乎刚刚侧过头去。
「你心里到底在不在乎我?」
他带着随意的腔调打断:“行。几点?”
刘小悦欣喜地敲定时间。
他眼角的余光里,那个低垂的侧影,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透出一线僵硬的弧度。
一股近乎自虐的快意窜起,随即又被更汹涌的酸涩淹没。
「很好。」他在心里对自己冷笑。
「你看到了,不是吗?」
周末的图书馆,他心不在焉。刘小悦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的注意力一次次绞紧入口,像一场自我施虐的酷刑。
「她会来吗?」
「她……会在乎吗?」
期待中的身影始终未至。这场自导自演的戏,台下空无一人,只剩他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演得筋疲力尽,只剩无尽空洞。
……
那天教室里,他默许了刘小悦的靠近。甚至在她又一次俯身贴近时,他没有立刻躲开——因为他看见于夏正对林兮遥耳语,而她也正望过来,眼中闪过一刹的讶异,和一抹被她迅速压下的……失落。
「她似乎是在意我的?」
这个发现没带来半分喜悦,反而弥漫出一种莫名的酸涩。目的达到了,他却只感到一阵后悔和恐慌。
课间,当刘小悦再次带着全然的热情靠近时,那累积的负罪感和自我厌弃终于决堤。
他抬眼,目光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