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手机,给班主任老李发了条短信,言简意赅:
「李老师,我感冒了,头疼,晚自习请假。」
老李很快回了个「收到,好好休息。」
——
次日清晨。
他脸上的伤太过明显,根本无法掩饰。一进教学楼就引来了窃窃私语。他压低了卫衣帽,阴影遮住了半边脸上的淤青,只想快点钻进教室。
就在他快要走到高一三班后门时,看见班主任老李正和一个人在走廊窗边说话。那个身形清瘦的男生,正是慕枫。
段凌屿下意识把头偏得更低,想让帽子完全挡住脸,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他听见老李用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亲切的语气对慕枫说:
“小枫啊,这次月考总体不错嘛,不过语文还是要再努努力,注意不要偏科啊。”
「小枫?」段凌屿心里嗤笑一声,
「老李头对隔壁班的人倒是挺亲切啊。」
他从两人身后不远处快步走过,心里那股因为挂彩和即将挨训而积攒的烦躁里,又掺进一丝莫名的不爽。
「学霸还真是走到哪儿都受欢迎……」
他径直走向教室。刚坐下没多久,果不其然,班主任老李就面色铁青地把他叫到了讲台跟前。
“把你帽子揭了!”老李盯着他。
段凌屿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老李皱了皱眉,走上前去,揭开他的卫衣帽,看了一眼。
唉,不忍直视。
段凌屿只是全程一言不发。既不承认打架,也不解释原因。
“行,段凌屿,你有种!”老李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倔样气得够呛,“我不管你为什么打架,在学校,动了手就是违反校纪!要给你记处分的!唉,你给我站到教室外面去反省!什么时候想说了,什么时候进来!”
段凌屿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出了教室,背对着门口站得笔直,只留下一个倔强又狼狈的背影。
老李看着他的背影,又气又心疼,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办公室。
但他背着手在办公室门口踱了两步,这小子虽然混账,但伤也是实打实的。最终还是心软,趁着早读课还没正式开始的间隙,快步走向了医务室。
于是,便有了林兮遥早上来时看到的那一幕——段凌屿独自罚站在教室门口。
他站在那儿,晨光落在他受伤的脸上和紧抿的唇角,带着一种脆弱的倔强和不愿被窥探(尤其是被她窥探)的难堪。那些同学的嗤笑和议论他听得清楚,却浑不在意。
过了一会儿,老李去而复返,手里多了几支碘伏棉签和一小盒消炎药膏。他走到段凌屿身边,脸色依旧板着,语气也还是硬邦邦的,却把药直接塞到了段凌屿手里:
“拿着!脸上还想不想好了?别在这儿给我破相卖惨!……站到下早读就给我滚进来上课!”
塞完药,老李也不等段凌屿反应,转身就走了。
段凌屿握着手里还带着老师体温的药,愣了一下,他迅速将药攥紧在手心,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冷漠疏离的表情。
直到,他感受到那道来自她的熟悉又带着担忧的注视。
她现在一定是惊讶的,或许还有一点点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心疼。
这比任何嘲笑都更让他觉得狼狈和刺痛。
他猛地别过脸去,用冰冷的侧影和疏离筑起一道高高的墙,抗拒着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她的。
「别看了。」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宁愿她像其他人一样嗤笑他,也好过被她看见自己如此不堪又无能的一面。
罚站的时光变得格外漫长,脸上的伤灼灼地疼。但比这更清晰的,是手心里那几支微不足道却分量沉重的药,和心里那个再也无法忽视的、关于她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