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钟鼓初歇,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殿中气氛凝重。
不少人目光暗暗落在昭安侯许鸿庭身上。
毕竟昭安侯世子书童陆昀,涉嫌隐瞒奴籍冒籍应试之事,已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众臣心知其中蹊跷。
科举舞弊,每年都有传闻,若真要追究,怕是殃及无数人。
除此之外,顾昱频频出入昭安侯府,与嫡次子许怀湛交情甚笃的消息,早已人尽皆知。
坊间更传二人互生情愫。
然在许多有心人眼中,这哪里是什么情意?
分明是因嫡长子许景澄命数不长,昭安侯府才想借许怀湛与顾昱联姻,使武勋世家与新贵提督彻底捆绑。
如此一来,权势合流,谁不心惊?
陆昀入狱,十之八九便是某些人对昭安侯和顾昱的警告。
御座上,圣心晦暗,李延熙缓缓开口:“众卿,可还有事要奏?”
许鸿庭当庭俯身,快步出列:“臣有冤情,请陛下明鉴!”
李延熙道:“昭安侯有何冤屈?但说无妨。”
许鸿庭声如洪钟:“臣府中书童陆昀,参加今年春闱,侥幸中了贡士,却被刑部以贱籍之名拘押,且还牵连我侯府。臣恳请陛下主持公道!臣要状告刑部尚书徇私!”
殿中一片哗然。
李延熙目光一转:“刑部尚书赵安,你可有此事?”
赵安额角沁汗,心下暗自叫苦。
抓陆昀的命令,本就出自他人;然而他审了一日一夜,仍未得确凿口供。
自己身为堂堂尚书,如今显然成替人背锅的倒霉蛋。
他咬牙出列,叩首答道:“回禀陛下,确有其事。但臣并非妄为,而是接到确切举报,指称陆昀本属贱籍。臣已调取户部籍簿,陆昀奴籍身份清清楚楚记载在册。若非证据确凿,臣岂敢轻举妄动?更不敢擅用刑罚!”
李延熙目光沉沉,转向许鸿庭:“昭安侯,这籍簿上分明写得清楚,你还有何话可说?”
许鸿庭躬身一拜,声音铿锵:“陛下可还记得三年前,北地大旱,百姓流离?犬子许景澄将侯府半年收入,悉数捐作赈灾白银与粮食。事后陛下问及要何赏赐,犬子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陛下真欲赏赐,愿赐侯府那些勤劳忠诚的下人以良籍,使之得以堂堂正正为朝廷效力。’”
纳粟赎罪、捐资赎籍,本就是朝廷开列的赦免之途。
若皇帝当年确曾首肯,这陆昀的身份,自然不可能是贱籍。
而且朝中众人也想起来,许景澄能得圣眷,不止因其才学谋略,更因他深知取悦圣心之道。
每年昭安侯府明面上近半的收入,皆以赈灾、军饷之名捐入国库;逢年过节、天灾人祸,更会号召京城富商大贾、官宦人家,筹集款项,以解边关与灾黎之困。如此一来,既赢得皇帝欢心,又广结朝野人脉。
李延熙闻言,眉目微动,似是忆起旧事:“……朕的确记得,有过此事。”
赵安也并非鲁莽之人,他敢抓人便是有所依仗:“陛下,微臣曾与户部核实,并未发现陆昀脱籍文书。此事恐怕其中另有疏漏。”
只要找不到户部的失职,就算陆昀被冤枉,又能奈何?反正他刑部尚书依然是奉公执法。
许鸿庭抬首,直视御座,字字如铁:“陛下,如若户部籍簿若仍未改录,要么有人懒惰渎职,要么就是有人捏造证据,欲借此事陷害我侯府!”
殿上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捏造户籍,可不是小事。
户部尚书张允中同样满头大汗,他没想到自己也被牵连其中,当下选择了沉默。
许鸿庭再拜,朗声道:“陛下,若臣没记错,当初特诏文书乃是一式两份。除户部之外,犬子许景澄手中亦存一份。不若将犬子召来,当可一问便知。”
此言一出,朝堂内外骤然一静。兵部尚书刘文炳、户部尚书张允中与不少大臣脸色皆变。
说实话,许鸿庭不过一介武夫。
当年在外领兵时,文臣尚且对他忌惮几分;自卸下兵权回京后,在他们眼中,便成了可以拿捏的软柿子。
然而近几年,昭安侯府在京城愈发势大,许鸿庭本人在朝堂上也不似以往低调。
朝堂之上,谁人不知,昭安侯生了个麒麟儿,如鱼得水,正一步步替侯府争得话语之权?
朝廷中更有戏言——许鸿庭啊,我知道,就是那位昭安府世子许景澄的父亲。
有御史立刻出列,身着绯袍,言辞尖锐:“昭安侯世子一介白衣,贸然上殿,于理不合,还请——”
这名御史话未说完,许鸿庭便猛然将手中的象牙笏板掷了过去,直直砸在御史脚边,声若惊雷。
“一派胡言!此事事关我昭安侯府清誉,我儿亦蒙受不白之冤。如今陛下召见我儿,乃是圣心昭鉴,明察秋毫!你这般阻止,是何居心?难不成你便是背后谋划之人,想要阻挠圣断!”
御史吓得面色惨白,噤若寒蝉。
殿上群臣面面相觑,再无人敢接口。
谁都不愿与许鸿庭这老匹夫当庭纠缠,若真打起架来,有辱斯文不说,还可能被视作与幕后黑手同流合污。
当然,重点是他们是真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