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老匹夫开口便说“陛下召见我儿”,这等话一出,便等于替许景澄正名。
不少人已经开始怀疑,陆昀被捕是否有可能是,许景澄这小狐狸在背后布局出招。
如此一来,这趟浑水他们得越远一些才是。
站在一旁的大皇子李承祐牙关几乎咬碎,脸上却仍是温润如玉,风轻云淡的笑容。
他只是微微转首,朝刑部尚书赵安递了个冷厉的眼色。
赵安心中一沉,明白这是要他咬死不放。
“既如此,那便请昭安侯世子上殿分说吧。”李延熙神色未动,只是挥手下旨。
皇宫深邃,从侯府请人至此,纵然快马加鞭也需时辰。
然而不过半炷香,许景澄已缓步入殿。
百官目睹此景,心中不由一凛:这不是早有准备,又是什么?
少年清瘦挺拔,身着素色长衫,面色略显苍白。行至殿中,他低首拱手,声音清朗:“草民许景澄,见过陛下。”
这话一出口,便引来低声窃议。堂堂侯府世子,自称“草民”,似乎与身份不符。
可转念一想,许景澄并未正式入仕,自称草民,倒也合规。
李延熙却先开口,淡淡道:“景澄不必多礼。朕向来不是食言之人。”
此言一出,不少人心头一紧。
谁都记得,三年前许景澄捐银十万,又染上风寒,李延熙才特旨允许他见驾不必跪拜。
如今旧事重提,皇帝语气微妙,真的只是在说户籍一事吗?
“你说说,此事是怎么一回事?”
许景澄抬首,目光澄澈:“回禀陛下,草民实在不知。昨日刑部尚书赵大人突入我府,执拿草民伴读陆昀,根本不听分说。”
赵安冷哼回首,厉声质问:“胡言!你昨日可曾阻拦我执法?”
许景澄神情淡然,全然不理,反而从袖中取出一份旧文书,双手奉上:“陛下,这是当年陛下御准的赦籍文书。若此物在,陆昀身份自当无疑。”
殿前太监王德海颇有眼色,立刻将文书呈给李延熙。
李延熙凝眸细看,神色晦暗难测,转向户部尚书:“赵安,你可还有话说?”
赵安脸色涨红,硬着头皮道:“微切秉公执法。但既有此文书,许世子为何昨日不早早呈上,而是拖延至今?依老臣之见,此物来路未必清白!”
此言一出,许鸿庭怒不可遏,正要上前怒斥,许景澄却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声音清冷:“父亲,稍安。”
他抬眸望向殿上:“陛下明鉴。自草民因病离府后,诸多旧物皆留在侯府库房。昨日突遭抄拿,我身子孱弱,往返寻取需时数刻,这才延误。若说有罪,那我这主人岂非同样该受罚?为何尚书大人只拘书童,却放过主人?此等徇私,实在令人费解。”
赵安一时语塞,这小儿怎么如此伶牙利嘴。
原本奉命只是敲山震虎,折断许景澄一臂,以作警戒,谁料如今反被逼至绝境。
堂中百官心知肚明,许景澄此言虽是反问,却已将矛头直指刑部尚书的动机。
就在僵持之际,一名御史大夫忽然出列,抱笏而奏:“陛下,陆昀户籍一事或许确有误会,但其人尚有更大罪行!”
赵安心头骤然一沉,心中大呼不妙。
果然,御史大夫直指陆昀:“臣要状告陆昀冒领文名,欺诏罔上!其文章策论,皆出自昭安侯世子许景澄之手,陆昀不过幌子,此等大不敬,罪当问斩!”
李延熙厉声问:“你可有证据?”
御史大夫沉声道:“陛下,陆昀曾以‘阶梯税制’闻名京城,策论绝妙。然一介寒门书生,怎会有此宏论?反观许世子,三年前便上缴侯府半数岁入,所拟税额,与阶梯税制中‘年入万金,税取其半’之意不谋而合。此事若非许世子暗中代笔,天下人恐难信服!”
许景澄目光微冷,猛然抬手,直指御史:“这位御使大人,一辈子的书读到狗身上去了?若按你所说,古来赋役亦有累进之制,难不成后世皆为抄袭?此策本是陆昀独自思得,与我何干!”
御史冷笑反问:“那许世子又可拿出证据,证明并非你所拟?”
“那你可有证据,证明是我代笔?”
二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李延熙猛拍御案,厉声叱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殿上顿时鸦雀无声。
皇帝目光如炬,落在许景澄身上:“景澄,你说,这件事,可与你有关?”
少年面色微白,显出几分病弱之态,却仍挺直脊背,朗声道:“陛下,草民难以自证清白。但御史言陆昀才学皆假,这却好办。陆昀已定为贡士,自当参加殿试。殿试题目亲拟,文章白纸黑字。届时真伪高下,陛下自能分辨!”
李延熙凝视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好!就依你所言。陆昀户籍一事,既有朕亲赐赦籍,不容再疑,刑部立刻将人放出。至于冒领文名一事,候殿试再论!”
赵安脸色惨白,拱手退下。
这一番波折,虽似轻轻揭过,但满殿百官心知肚明:皇帝已将陆昀护下,幕后之人的算盘彻底落空。
而更令众人心惊的是,李延熙亲口提及殿试,恐怕此次殿试,圣上必将亲自临场批阅。
只要这陆昀不出差错,三甲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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