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沉默片刻,答道:“大皇子与文臣派最能受益。”
许景澄取起一块广陵阁的桂花龙须酥,直接送到玄一唇边:“来,奖励你。”
玄一愣了一瞬,终是小心咬下,连耳根都微微泛红,不敢抬眼。
许景澄看得清楚,却未点破,转而继续分析:“三年一科的春闱至关重要。谁能从中得势,谁便是幕后之人。待这批奉守经义、主张名教的举子入朝,自然以大皇子马首是瞻。”
大皇子既长且嫡,于名分上自是正统无虞,可惜皇后不为帝王所喜,本人又性情狂妄,才具平平,这才给了其他几个皇子施展拳脚的机会。
许景澄用指尖轻摸玄一嘴角,问道:“那你告诉我,你若想要夺取状元之为之,该如何破局?”
玄一思索良久,才道:“引其他皇子入局,以牵制大皇子。”
许景澄顺手捏了捏他的脸:“这只是寻常人能想到的法子。可你没想过——若依附于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子,即便得胜,也会被钉上党争的烙印。就算你能拿下状元之名,但对我还有用吗?”
玄一低首:“还请主人教我。”
许景澄:“言传不如身教。你只管听我吩咐,要快些学会。我可不会再教你第二遍。”
明明年纪更轻,身形清瘦,却偏生带着一股让人心甘情愿俯首的威势。
许景澄又道:“从现在到放榜,还有半月。趁这段时间,你多以‘陆昀’的身份去结交世家子弟。毕竟接下来的行动,极可能要了你的命。”
玄一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道:“主人,我能否求一个恩典?”
“说。”
“等我每日回府,可否来主人跟前伺候?”
许景澄轻轻拍手:“玄三,自今日起,玄一的轮值免了,你们六个分担即可。玄一若有空,就来我房里伺候。”
“谢主人。”玄一低声应下,眼底却难掩喜意。
他清楚,有了“陆昀”的身份,自己已难再以暗卫之身日日相随,而此番得赐恩典,却等于换了一种名正言顺的方式,依旧得以守在许景澄身边。
“我去重新泡壶茶。”玄一说着,转身而去,拿出了许景澄最喜欢的松萝茶。
“我说清竹怎么找不到茶叶,竟然被你藏在此处。该罚。”
——
春闱一毕,京城顿时生机复苏,望江楼外车马喧阗、灯火通明。
那些自信稳操胜券的举子,恨不得日日在此高声谈笑,仿佛功名已唾手可得。
酒过三巡,舌头便松,有人拍桌断言:“我当然能中,这次的试题,我答得极好!”
也有人酸言冷语:“那个陆昀?他根本算不得什么人物,等着瞧,必然落榜!”
几句话一传十,十传百,渐渐演化为市井热议。
初时不过酒后失言,后来却添油加醋,有人竟说:“听闻考前便有人暗卖题目。”
另有人附和:“我也听说了,不止卖题,还敢包中!”
谣言似野火般窜起,却被人刻意收束,像是有一只无形之手在操控,不使其完全失控。
许景澄自晨起便手不释卷,连饮四盏茶。
清竹看在眼里,忙劝道:“世子,这是今晨第四杯了,苏大夫早说过,您身子虚寒,茶饮不可贪多。”
“喝茶怎么了?”许景澄神色冷淡,语气却显几分急躁。
清竹斟酌片刻,仍壮着胆子笑道:“世子是在担心陆昀吧?以他的学问,中了贡士绝无问题。”
许景澄挑眉,目光一闪:“我何曾担心他?我只是担心,他会不会乱了我的筹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