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昀除“阶梯税制”一辩外,又接连参加了数次望江楼辩会。
其言辞犀利,直击民瘼,渐渐在京城文士之间声名鹊起。
朝廷之上,也曾有人提及陆昀与“阶梯税制”,甚至在政事堂短暂辩论过,但最终不了了之。
如户部侍郎张廷佐所言,朝廷中之官员,谁不家缠万贯?
想要改革税制,可比上青天还难。
与此同时,京城举子皆全力备考,望江楼的辩会亦暂停一月。
表面上天下承平,实则暗潮汹涌。
正月间,许景澄暗中启用了多年潜伏的棋子,在京中频繁活动。
往昔这些秘事,多半会交由玄一亲自负责,如今由其他六人分管。
玄一虽心有疑惑,却知主人的规矩,自己眼下唯一的任务,便是安心备考。
“明日便是春闱,主人有何吩咐?”玄一走入书房,只见许景澄案牍盈几,灯下清瘦,又比往日更显消沉。
许景澄抬眼,淡淡道:“按你平日所备作答即可,不必藏拙,也不用刻意出锋。考场上须防人设局,不要中计。”
“属下谨记。”玄一郑声。
春闱自二月开场,连考三场,历时半月有余。
许景澄本以为转瞬即过,却在日夜清寂之中,竟感到两分不习惯。
“清竹,你这茶叶煮得太久了。”
“桃儿,把香薰撤下,熏得人头昏。”
“我那本《天工开物》去何处了?”
四下无人之手,许景澄不止一次骂过:“琐碎心思,实在可恶。”
待春闱落幕,玄一回府,第一件事是亲手为主人烹茶。
许景澄端盏,却淡淡说:“以后还是让清竹来吧,他的茶艺比你好。”
饶是玄一素来沉稳,听到此言,神色仍微微一僵。
可他很快发现,主人饮茶时频频蹙眉,心下了然,径直走到案侧。
“主人又在看什么?”
许景澄手中正摊着春闱的策问卷宗,随口答道:“我在看某人的狼子野心。你说,这次的题目如何?”
玄一沉吟片刻:“此番春闱,首推圣人之道,次言社稷大体,至于民生,却排在最后。”
“那你以为,这样合理吗?”
“属下愚钝,不明所以。”
许景澄继续追问:“你可知此番主考官是谁?”
玄一心头一紧,答道:“是翰林学士王继,素以迂阔守旧著称。”
——春闱题目已然透出端倪,朝廷真正要筛选的,并非关切百姓之才,而是能安稳坐守、恪守经义之人。
“那此人是何派系?”
作为玄一,知晓不少京中人物的情报,“翰林学士王继”的名录也曾见过,便答道:“根据情报,他一向拥护圣上,按理应无派系才对。”
“玄一,过来。”许景澄抬手落在他腰间捏了捏,似笑非笑,“这半月你清瘦了不少,看得我心里都疼了。”
玄一心知这是主人故意取笑,却忍不住僵硬。
许景澄:“偏信则暗,情报亦然。我能暗藏后手,几个皇子就没有暗棋吗?更何况,这次春闱选拔出来的一批人,你觉得能让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