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资质愚钝,读书千遍万遍,也不及主人一句教诲。”
许景澄差点被气笑了。
一个心思深沉、野心勃勃之人,却偏偏装得这般卑微愚笨,手段虽显低劣,却又莫名合了自己的脾性。
许景澄半阖着眼,任他侍奉。
看见许景澄似乎因自己服侍而露出几分惬意的神色,玄一壮着胆子低声问道:“主人,为何不给属下的策略批注、修改……”
“你当我是你的父亲还是老师,什么事都要紧着你来?”
玄一:“是属下贪心了……”
“你自己想一想,最近几日,可曾做过什么让我高兴的事?”
玄一犹豫片刻:“属下胸口的伤……算吗?”
许景澄缓缓点头:“算。既然让我高兴了,就该有奖赏。”
嗓音温柔而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来,坐我怀里……”话到一半,他想起自己孱弱的身子,轻笑着改口:“算了,你坐在椅子上抱着我。”
玄一骤然愣住,他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命令。
疑虑、惊喜与羞赧交织,让手脚僵硬。
“不想要吗?”许景澄似笑非笑。
玄一只得鼓起勇气,先弯身将许景澄轻轻抱起,生怕用力过度,又如捧至宝般将人安置在自己怀里,自己则缓缓坐入椅中。
怀中人骨骼清瘦,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他整个人紧绷如弓弦,却又隐隐有种亢奋,心口砰砰作响。
“对不起,主人我……”他哑声低语。
许景澄自然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反应,却不仅未斥责,反而微微挪动身体。
那极轻的触碰,偏偏像火星落在油面上,让玄一险些失控。他咬紧牙关,连指尖都在颤,死死压抑住心底的躁动。
“奖励就是教你写字。”许景澄慢悠悠开口,眼尾微挑,“可会背《心经》?”
玄一屏息:“属下……不会。”
“我念,你写。观自在菩萨——”
他伸手覆在玄一的手上,握笔带划。
玄一的手骨节分明,本该稳健,却被他牢牢制住节奏,仿佛孩童学步般,每一笔都需经过许景澄的指引。
起初字迹尚且端正,可不过数行,许景澄的手指便开始不合时宜地轻轻扰动——忽而加重力道,忽而停顿过长,甚至时不时拂过玄一掌心的薄茧。
玄一气息逐渐紊乱,额角沁出细汗,笔锋也随之乱颤。
“你的字,怎么越写越丑了?”许景澄轻声嗤笑,“还是说,这奖赏你并不喜欢?”
玄一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低哑:“属下……喜欢……”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许景澄继续念诵,语调平缓悠长,却偏偏在关键之字时突然按压,带着玄一写得歪歪斜斜,几乎不成字形。
字迹一开始还算工整,到了后半页,却已乱作一团,横斜竖曲,仿佛醉笔。
短短二百余字的《心经》,愣是被他拖长至半个时辰。
许景澄看着纸面,唇角缓缓勾起:“很好,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字。”
玄一心跳如擂鼓,明知自己已失了体面,却又暗自窃喜。他甚至分不清,主人此刻手中到底是握着自己的手,还是自己的命。
“好了,把你的奖赏拿下去吧。”
玄一明明想多留一刻,却又怕自己失态,慌忙将写下的《心经》收好,连忙告退。
待门扉合上,许景澄才微微舒了一口气。他本意只是调笑玄一,没想到竟险些连自己也卷入其中。
他阖眼低喃:“人心之欲,如山壑难填。欲望若轻易得偿,便不复珍惜……只能委屈我自己,避免他太早尝到甜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