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这是按照您的吩咐搜集的江南资料,近年江南农作、纺织、工匠诸事,皆有详细记载。”
“这一本,则是近三年庄子上的农作实验与收成情况。”
许景澄翻阅着厚厚的册子。
昨日他才把京城局势理清,今日便转而关注江南。
虽然极可能弟弟许怀湛与他同一时间进入世界,但这终究只是推测。
为了确保整个大曜王朝的经济、科技、文化脉络都在掌控之中,他必须逐一核实。
直到翻阅完毕,他才心下安定:许怀湛的确应该才穿越不久,暂时还没有聚敛出什么家底。
若真让他折腾出亩产数倍的红薯、土豆、玉米,或者依靠玻璃、纺织、陶瓷等工艺赚取巨额财富,那就必须重新考虑,让许怀湛与顾昱接触是否仍在可控范围。
毕竟,一旦有了充足的粮草与军饷,顾昱便不再受任何约束。
真正让他人心生顾忌的,并不仅仅是顾昱眼下握在手中的京营兵权,更在于他早年镇守北疆时暗自积攒下的旧部与威望——那些浴血沙场的悍勇之士,私下可是自称“顾家军”,而非国家赐予的铁河军。
一旦粮草军饷齐备,这股力量便能在顷刻间重聚,比起朝堂明面上的权柄,更叫人心惊。
还好眼下看来,这个世界仍循着基本的逻辑运转,而不是短剧世界。
至少从许景澄自己安排的农作实验来看,产量的提升尚属合理。
别小看从亩产二石到三石的提升,在这个时代,粮食的分量甚至要重于金银。
许景澄唤来玄五,淡声吩咐:“传下去,继续收购土地。粮食先依市价售出一部分,余下的务必全部藏好,不得外泄。”
若可以,许景澄是一粒粮都不愿出手。
可他清楚,朝堂之上已有数方势力暗暗盯着土地与粮食的流向。
若昭安侯府名下大面积田地只种不售,反倒会引来猜疑与麻烦。
“主人,我来了。”
玄一今日换了装束,素色直裰衬得身形修长,腰束玉带,举止温润儒雅,眉目清朗俊秀,唇角却因长年训练而带着几分冷峻,少了往日暗卫的锋芒,多了书生气度。
许景澄不自觉地将他与顾昱对比。
平心而论,顾昱的确更具压迫之势,这并非因五官,而是他手握兵权、功勋卓著,自带凌厉锋芒。
顾昱一旦出现,必然如风雷压境,让人无法忽视。
相比之下,长年潜伏于阴影中的玄一,显得是有些普通乃至微不足道。
不过许景澄并不在意,抬手将玄一唤到身边,随意捏了捏他的脸,淡笑道:“不错,长得的确出色。以后你缺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玄一从未被如此对待,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不明白主人口中的“东西”究竟意味着什么。
但他仍顺从俯首,低声道:“谢主人恩赐。”
只要是来自主人的赏赐,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许景澄满意地点头:“不过,以后你若以这个身份来见我,就称呼我世子吧。——陆昀。”
夜风拂过窗棂,烛火摇曳,室内光影晃动。
玄一喉结微动,吞咽了一下,低声应道,神情复杂:“好的,世子。”
“来,坐下。”许景澄神态散漫,声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说起来,我还挺想你的,陆昀。当年若你真以这个身份走下去,如今恐怕已是状元,成家立业,仕途青云。”
当初在挑选亲信时,许景澄便察觉玄一有极好的读书天赋。
武勋世家想要出一个读书的苗子并不容易,他特意想办法为玄一改入良籍。
取名之时,玄一只说自己单名一个“昀”字,并无姓氏,祈求许景澄赐予家姓。
许景澄却赐予“许”,而是选择了“陆”姓,取名陆昀,留在身边,作为书童伴读。
只可惜,后来玄一主动选择了暗卫之途,而“陆昀”这个身份也因此晦暗不明,不过在入魂的指引下,还是参加了今年的秋闱。
玄一低下头,声音冷静却压抑:“无论是玄一,还是陆昀,永远都是您的……”
许景澄摇头失笑,抬手制止:“好了,别说这种玩笑话。我可舍不得你当狗。来吧,我先考考你,看看你如今的学问到底如何……”
许景澄提笔,墨迹沉稳,字迹清瘦遒劲,像是松枝横斜,风吹不倒。他一边写,一边淡声道:
“春闱之考,不过四端——四书义理、策论时政、律赋条析、杂文宏论。”
纸上不过寥寥数行,许景澄已经各出一题。
许景澄将纸推过去:“陆昀,你照此写答吧,两个时辰之内,莫要叫我失望。”
玄一低声领命,展纸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