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初秋的北地夜风带着几分凉意,掠过衣襟时仿佛渗入骨节。
许景澄方才拢了拢衣袖,随行的清竹便上前一步,为他披上一件厚实的披风。
“这是哪来的?”许景澄挑眉,分明记得出门时并未携带此物。
毕竟在顾府多逗留的那个时辰,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是玄一送来的。”清竹小声答道。
许景澄微微一顿,随即淡淡道:“明白了,回府吧。”
回到昭安侯府,他已觉几分困乏。毕竟今日一整日,都在算计与演戏。
晨起翻阅的那些旧牍案卷就不必多说;午后与顾昱的试探、演戏、下棋,更是耗尽心神;至傍晚入了文正公府,虽得偏爱,却仍需谨守分寸。
李嵩文虽疼惜他,可若触及其门生与世家利益,师生情分就没那么重要。
所以他每句话都不得不字字推敲,再三斟酌,让文正公心同意给个机会。
整日周旋,实在令人心力俱疲。
“清竹,进来帮我按一按。”许景澄倚在榻上,淡声吩咐。
没一会儿,门口却传来低沉的声音:“主人,我来可好。”
是玄一。
许景澄并未拒绝,只随口说道:“进来吧,顺便伺候我沐浴。”
门外沉默了片刻,才响起缓缓推门声。
沉香木浴桶置于暖阁,炉火早已点燃,水汽氤氲,檀香袅袅。
玄一沉默着将滚烫的铜壶倾入桶中,白雾瞬间蒸腾而起。
许景澄缓缓入水,衣衫褪落,映出瘦削的肩背与苍白的肌肤。
“上来帮我捏肩。”
玄一顿了顿,仍缓步上前,半跪在浴桶旁,掌心小心按揉世子肩背。
许景澄闭眼,似乎真被这片刻的力道舒缓了疲惫,只偶尔低声吩咐:“重一点……再往下些。”
暖室之中只余水声与呼吸交错。
许景澄心知对方的克制,却只是弯起唇角,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想着给我送披风。”
玄一指尖一紧,原本均匀的力道微微失衡,随即又死死压住,低声道:“属下知错。”
“错在何处。”
“属下不该打探主人的行程。”玄一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是入夜后见主人未归,便将披风送至文正公府门口。”
“再给你一次机会。”许景澄闭目,依旧在享受肩背间的揉捏。
玄一沉默片刻,终究坦白:“听闻您申时方才自顾府出来,我便提前准备了披风。”
“等会儿自己去领罚。”许景澄语气冷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是他亲手定下的规矩。
暗卫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他最猜疑的人——一旦有人叛变,他必无生路。
故而他规定,非当值日,任何人不得擅自探查他的行踪。
玄一立刻俯身,低声道:“多谢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