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一半他话头一拐，差点儿又给火烧起来了。

梁丘伏轻声反驳他：“你拽我进的浴室。”

孙陵白冷笑：“我拽得动你？你没脚往外跑？”

“我的错。”梁丘伏识相道。

司机见他们亲亲热热地说话，哈哈笑起来问：“小情侣度蜜月去的吧？”

“别惊讶啊，现在族谱没了，政策放开了，同性情侣多常见啊，师傅我跑长途，见得可多了！”

孙陵白也笑了下：“嗯，带他回我家，见我家里人。”

“你家里人知道了没？”

“还没呢，家里......通讯不发达，还没说。”

师傅哎呀了声：“那可不行啊，得给他们点儿心理准备，万一你对象被赶出来了怎么办？”

孙陵白思考了下：“只能让他游泳回来了。”

梁丘伏冷不丁道：“我不会游泳。”

师傅哈哈笑了：“马踏西海边教游泳的多得是！”

孙陵白也赞同地附和，梁丘伏自闭地靠着车门，小声说“好狠心”。

狠心的孙陵白提着梁丘伏上家去了。

两人雇了经验丰富的船夫，靠上次记录下的经纬度靠近皮瑞吉岛。上岸时昏睡的守池人见了，立刻像兔子一样往丛林里窜，要去报信，孙陵白急忙高声喊：“自己人！”

守池人才定了脚跟转身打量他。

梁丘伏扣紧他的手，低落道：“你说的什么，我好像还是听不懂。”

孙陵白放慢语速和他说了一遍，他才勉强识意。

“没关系，你会念我的名字就好了，这样被误抓后，你至少能等到我来。”

梁丘伏想了想，轻声叫他：“北北。”

——是“回回”在皮瑞吉语里的发音。

孙陵白第一次在教学情境外被他这样叫，慢了一拍才低声应他。

守池人还是坚决抵抗梁丘伏上岸，一根近两米长的树枝被他横抵在梁丘伏身前，嘴里飞快地吐出熟稔又晦涩的发音。

孙陵白一直努力说服他，大约十五分钟后，梁丘伏听到孙陵白语速突慢，很镇重地吐出了个词，守池人就消了声，目不转睛地盯着梁丘伏看。

梁丘伏问：“什么？”

孙陵白说：“他去问族长。”

“如果真的不行......我可以回马踏西等你，反正船夫暂时还没走。”

“不可以。”孙陵白晃了晃他的手，“我和阿妈说过的，如果有了喜欢的人，要让她知道。而且，皮瑞吉的孩子，要接受爱神的祝福的。”

“爱神？”

“就是在星星最多的夜晚，由族人围着唱歌跳舞，并且点燃对方手里的木头。”

梁丘伏弯了弯唇角：“听起来像婚礼。”

孙陵白踩着艳丽的红沙，经过海风吹拂的眼睛里，有一股自由和倔强的气息，叫梁丘伏看得愣住了。

他被孙陵白拽了一把，和他一前一后、半跑半走地踩沙子玩。孙陵白回头对他说：“就是婚礼，你不愿意，我就把你埋在这儿，每天给你浇水，明年和个新的梁丘伏结婚！”

梁丘伏说：“等我死了你可以这么干。”

这个字眼一出，孙陵白就站住了，对他的手几乎由握转掐。

“再这么胡说八道，我现在就给你埋了！”

梁丘伏应了声，凑过去亲他。

海风和人的气息一样潮热，咸湿的气味令人联想到欲望和泥泞的夜晚，他们走在长得没有尽头的红沙滩上，回忆模糊成一团，洇出爱的痕迹。心被装得很满，人渐渐飞起来笑起来

直到有人走近他们，重重咳嗽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