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池人说,族长和他的阿妈都同意了,但这个外乡人一定要来参加星夜节,接受族人的考验。
“这以前,从没有皮瑞吉的人和外乡人通过婚,你是第一个。”守池人耷拉着眼皮,让人觉得这声叹息不是出自他口中,而是那双盛满忧虑的眼睛里。
孙陵白真诚地说:“谢谢您告知。”
“现在是通婚,以后就是更多来往,说不定,皮瑞吉会彻底被冲击瓦解,只剩个名字了......”
“您不要担心,皮瑞吉是救赎人类之地,会得到保护的。”
守池人笑了:“我宁肯它还是旧世界里的杀戮之地。”
守池人带他们来到了阿妈的屋子前,褐色平顶的模样一如过往,像个剃了平头的小蘑菇。窗框里塞着细长条皮毛,是去年冬天孙陵白给阿妈装的,但显然这对于近夏的时节太热,窗都开着。
现在还是清晨,从窗子望进去见得到阿妈的背影,她应该是答完了守池人的话,又睡下了,以为孙陵白会带梁丘伏先转一圈,而不是直奔家门。
“别忘了,明晚就是星夜。”守池人临走前叮嘱了一句,就将他们留在了门口。
“这里是你长大的地方吗?”
因为六岁被带走那年,经历过记忆清洗,所以少年时孙陵白也没和他提过。
现在孙陵白翘了翘唇角:“是的,欲知更多请付费解锁。”
“都买了。”
“那不卖,你要讲死我吗?”
孙陵白在前面引着他打直的臂膀,被他轻轻拽了拽,孙陵白就从善如流地朝后靠,给他抱住了。
他说:“你卖多少,我要多少。”
孙陵白干巴巴“哦”了声:“那你还挺会做生意的。”
他们抱了一会儿,巨大的太阳不再刺眼,鹅黄的光散布到院子里,照常不讲理地给要苏醒的一切披上被褥。
孙陵白说:“我要去开门喽。”
“嗯。”梁丘伏艰难地应了声。
他们轻轻推开了房门,阿妈还是没动。
但没有打鼾,应是醒着的。
孙陵白就走过去,俯身在她耳边唤。阿妈果然立刻睁开了眼:“回回,外......你钟情的人呢?”
皮瑞吉语里没有“喜欢”的同义词,最近的词是“钟情”,有长久、专一的意思。孙陵白教梁丘伏时光顾着占他便宜,忘记告诉他了,因此现在孙陵白有些遗憾,恨不得把梁丘伏团吧团吧塞进皮瑞吉的语境里,让他受一受这两个字的狂轰滥炸的表白。
但现在只能他一个人受触动。
他张口,语气是自己都没料到的温柔:“在那儿呢。”
他一回头,站在门边的梁丘伏就用皮瑞吉语道:“您好,我是‘梁’。”
阿妈愣了下:“你还带了朋友来?”
“不是,他就是我......的那个谁。”某人的目光如芒在背,孙陵白只好轻声飞快地补充了一遍,“我钟情的人。”
阿妈立刻下了床,张了张嘴,但表情和语言同时僵住了。
“我很钟情他,阿妈,他人很好的。”
“池仙人没说他是男的,只说是外乡人。阿妈不知道星夜你们还能不能接受点火礼......以前都没有过,外面和皮瑞吉一样,也没有过吗?”
在阿妈担忧的目光里,他鼻子一酸,但笑起来:“有的阿妈,外面挺多的。”
“那就好。”阿妈抱了抱他,又抱了抱小梁。
“欢迎你来,小梁。回回钟情你,阿妈就希望你们好好的。”
“会的,谢谢阿妈。”梁丘伏说完,大家都笑了。
得知他们还没吃饭,阿妈就开了院里的大锅,三个人一起忙活起来煮粥,梁丘伏蹲着研究谷物,孙陵白凑过去拉他的手,悄悄对他说:“谢谢你陪我回来。”
“而且我说什么来着,阿妈会祝福我们的,你看,是也不是?”
梁丘伏轻轻笑了笑:“原来在这样的世界里,真的会有祝福。”
孙陵白知道他在说什么:族谱世界里一切都是剧本,人们草草结婚、平淡地念出誓词、行尸走肉般推动这个支线,没有祝福的必要,就像不会有人祝福你给脚套上了袜子,因为这既不是奇迹,也没有惊喜。
而过去的地下婚礼和现在的自由婚礼,多少带着抗争命运的色彩,祝福是有的,但优先级总排在庆祝抗争胜利的后面,意味也和皮瑞吉岛上他们收到的不同。
“我很喜欢这里。”梁丘伏抬头说,他整个人都泡在晨光里,金黄的光团像从面包上摘的,连带着被笼罩的一切都温暖幸福起来。
孙陵白有点骄傲地说:“来过的人都这么说。”
他们吃过了早饭,给阿妈补好了漏雨的屋顶,又把被子抱出去晒,直到阿妈推着他们两个出去,让孙陵白带着小梁在岛上好好转转,不要再把尘土掀得到处都是了,他们才走开。
“阿妈嫌弃我。”孙陵白拉着梁丘伏走在树林里,他脚步在光斑上跳跃着,声音却捏得可怜巴巴的。
梁丘伏纠正他:“我们。”
“不,她夸你长得高了。”
“意思不是我掀的灰尘更多吗,我们真的不用回去帮忙搞卫生吗?”
“阿吉会去的。阿妈替他的女儿织衣服,他给阿妈做打扫。我们要是做完,阿吉就不好意思拿衣服了。”
“阿吉是谁?”
“我在这里的玩伴,金头发的,明天晚上你会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