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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酒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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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陵白三十三岁的生日,是在沃里顿过的。

作家他们都在沃里顿搞建设工作,孙陵白又恰巧从R国路过,于是就见面了。

他们在露天的街头喝了黄油啤酒,烤了兔肉和牛肉;在路人经过时放送生日蛋糕,在河流般的星空下疯狂地跳舞。

谁都被孙陵白踩了好几脚,他酒量实在不好,动作和思维都比平时慢了一半。

他们几乎没怎么提自己的近况,他们说很久以前在长云、在集中营的事,说很久以后锦传风和作家的地上婚礼,说现在手上的这只望远镜......街口的画家为他们画了集体速写,得到了第二大的奶油蛋糕。

最后他们在不止的大笑里回家——送孙陵白先回家。

作家说:“我还要去看星星。”

“去哪?屋顶?”

“不,去‘春天的山坡’,我的坟墓上。”

“它还在那?”

“还在那。”“还在那。”“还在那......”朋友们欢闹着一人一句接下去。

作家扒着孙的木门框,锦传风微笑着注视他,似乎也醉了,又或者只是纵容——“我要刻刀!要磨石!还有......颜料!我要把墓碑上的字儿改了,写‘这个人还活着,并会无限复活!’”

孙陵白撑着脑袋,笑得也很傻:“有、都有......我给你找......”

等他进去,锦传风就把作家扒拉走了,代他拒绝了孙的好意:“这家伙已经昏过去了,呃、我和任择缪繁他们把他扛回去,你自己早点睡吧!或者群里见。”

过了半分钟,锦传风听到里面的人问:“是牛群还是羊群?”

“......”

“我们会让厨子送一份醒酒汤来,放在你窗台上,记得喝,好吗?”

孙陵白乖巧答:“好吗,好的。”

他听到外面的脚步远了,蝉又叫起来了,用激烈的愤慨预备给路过的人来泡尿。

他扶着自己的头起来了,有一瞬间觉得脸转到背后去了,吓得他只好又躺下。

这间房子是陈枪为他准备的,两层的小复式,一二层都是房间加客厅的构造,只是一楼多个厨房,二楼多个阳台。他只住一楼。

他横在房间里,听窗上嘚嘚的声音。

分不清是雨水,是玻璃的涨缩,还是......幽灵。

他打了个激灵,就感到幽灵遮住了一片光。

幸好他仅存的一丝理智让他张口:“门往醒酒汤走,谢谢。”

门犹疑了一下,走了过来,敲响了他的......醒酒汤?

孙陵白闭着眼摸着墙去开门,门一开,身前一空,就往那人身上撞去:“谢谢......”

那人立刻抱住了他,身上暖融融的,把他捂得要在汗里闷死了。

他想说,锦传风怎么换了个胸肌这么大的厨子,他还以为是健身教练,而且他低头真能看到锅吗?

这么想着,他就在厨子怀里往下缩了点,寻思自己试试,结果猛一抬头——他在厨子的下巴上撞得窗户的呻吟都吓停了,头顶......失去知觉了。

孙陵白痛得想退开半步,但厨子却“嘶”了声揽紧他,这咸猪手一样的动作终于令孙陵白察觉到不对,他仔细打量那张脸,然后瞳仁一缩,惊恐万分道:“笛伦!你去整容了??”

“......”

但下一刻,孙陵白表情一滞,泪水猛地冲下来。他张了张嘴,对着那张破开了绰绰的月光的深刻的面庞失去了言语。

他醉了,又不是被第二次洗去记忆了。

他知道的,他知道一切——

他是他长久等待的那场暴雨。

是他的......梁丘伏。

他在那双最熟悉最想念最复杂也最美丽的蓝眼睛里沉没了,安然地。

或许他的嘴还在说胡话,但他已经不知道了。

他被喂了醒酒汤,之后彻底睡死过去,直到在第二天下午昏昏醒来。

但家里空无一人,他在昨夜的回忆里开始发愣,开始笑着大哭,又害怕那是过分真实的幻想——如果他真的来了,为什么不留下呢?家里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记得他的每一个动作,记得他宁静的眼睫,领带上的金色小夹子,和那点令人发酸的眼神,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反复拨打着那个空号,在盲音中像反复用同伴的尸体吓自己的蠢鱼。

什么都没有......

他打通了作家的电话,张口时又流了眼泪。

然而在对面急切的问询声中,自己的家门打开了。

光洒进来。

逆向的光线吞没了来人的脸,当自己看清他的面孔,他已经放下支出购物袋的翠色蔬菜,挨到自己面前——

“怎么,在给笛伦打电话吗?坏人。”

孙陵白捏住他肩的手还在颤抖,声音已经镇定无比地出来了:“我没事,是错拨了,你好好醒酒,回头见。”

梁丘伏耐心地等他打完,然后用力扳住了他手腕,让还没挂掉的电话啪嗒掉在床头柜上,让他全副身心都落在自己身上。

“是打给笛伦的吗?”

孙陵白睫毛一抖,笑着漏下一颗眼泪:“不是。”他伸手去摸梁的面孔,摸他的眼眶和柔软的眼皮,“我昨天和微埃特喝了酒,想问一问他,有没有和我发一样的酒疯。”

他的语调很轻柔,但心里已经要疯了。他知道自己必须扎紧情绪的口袋,否则宿醉的疼痛就会从太阳穴炸开,他会哭得断气的。

梁丘伏任由他摸着自己,垂下眼看他的手:“什么样的酒疯?”

孙陵白一本正经道:“爱人魂兮归来。”再正经,也因词语自带的跳大神氛围有点颤抖,说完他自己短笑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借着抖动的身体将跟前人拽进自己怀里。

梁丘伏竟然还抵抗了一下:“外衣外裤的,脏。”

孙陵白抱住他的腰,往下拽了把:“压下来。”

“很重。”

孙陵白抬头亲他:“我想好好抱一抱你......梁丘伏。”

这个在生死边际、黄昏与黑夜黑夜与黎明清醒与梦境交界的名字,终于不再悬空,落到了他的身上。

原来,真的会喊一遍他的名字,就想哭。

“是梦吗?”

孙陵白知道是真的,但还是不得不说尽老土的重逢词,好给自己的心缓冲的时间。

“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梁丘伏摸了摸他的头发,“瘦了好多。”

“不好看吗?”

梁丘伏忍俊不禁:“谁都可以问这个问题,但你来凑什么热闹?”

“当然是最好看的......”他轻声说。

孙陵白静静抱了他一会,然后张开被子把他包了进来,又伸手去扯他的领带夹和纽扣,把他弄得乱七八糟。

梁丘伏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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