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势由校门向外缓缓倾斜,江念站在稍高的地方,原本就比陶菲高出一些,此刻更显得身形挺拔。陶菲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她的眼睛,江念的眸光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江念,你昨天救了我,我很开心,我很感激你。”
“既然感激,我就不会随口说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陶菲一字一句,正色道。
江念淡淡地:“说。”
“你可能会很生气,很伤心,你做好心理准备。”
江念沉思两秒,点点头。
“你的未婚夫,对你并不忠贞,两年前,我曾经见过他和一个女明星关系密切。”陶菲斟酌词句,每次停顿都在观察江念的神色。
“你是说林宇。”
“是,就是那晚开车接你走的男人。”
“哪一夜?”江念目光晃晃。
陶菲有片刻心虚,江念不记得那一夜被林宇接走了,也是,她可能被林宇接走好多次了,当然不记得她和她在一起的那一次。
想到这里,陶菲的肩膀倏地垮了垮,眼底的光暗了下去:“是你和我一起出公司的那一次。”
“不记得了。”
陶菲心底的想法落实,失落地眨眨眼,语气轻了些:“诶呀,好了好了,不重要,总之你的未婚夫和女明星关系密切,我希望你知道。”
“好的。”江念依旧没什么表情。
说完就转身往学校走。
陶菲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接问:“你就这么走了?对我没有什么问题吗?”
江念自顾自往前走。
“江念!”陶菲急了,朝着她的背影大喊,“你别往火坑里跳啊!”
江念依旧不回头往前走。
陶菲独自站在原地:“到底是什么意思嘛,什么都不说...”
她的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山风卷着吹向江念,也吹向群山,默默留在了这段时光里。
下午,山里的路被工人打通,泥泞的道路很快被修整梳理。
江念和陶菲告别了两位老人,乘车下山。
车里的氛围安静得有些压抑,江念专注在驾驶位,侧脸在夕阳下晕着一层柔光,陶菲坐在副驾驶,想问的话在心里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一回到经纪公司,陶菲就受到了一众的嘘寒问暖。
“菲菲,对不起,我以为你已经起床坐上车了。”陈明明红着眼睛,手搭在陶菲手臂上。
助理在一旁低着头说:“菲姐,抱歉,是我疏忽了。”
还有一众同事在旁边嘘寒问暖着,Sophie拍拍手打断这场‘见面会’,“好啦好啦,都忙去,菲菲,你应该也累了,看这满身泥垢的,先回家休息一天吧。”
陶菲点点头,疲倦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公司司机很快把她送回家。
家里的茶几上放着几袋没吃完的零食,沙发上是未叠放整齐的毯子,从前她总觉得家里乱遭遭地,看起来心情不好,这几天经历了危机磨难,还差点丢了命,此刻只觉得家里无限温馨。
脱了外衣,她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夜幕已深,肚子咕咕叫。
她点了个外卖,下单成功后,起身去浴室洗澡。热水顺着头顶浇下,冲刷着身上的泥垢,也冲刷着连日来的疲惫。
洗完澡,陶菲裹着浴巾出来,刚把头发擦干,门铃就响了。她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外卖员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你的外卖,请查收。”
“谢谢。”陶菲接过外卖,关上门,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打开后她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她顺手打开了电视,调到了自己常看的娱乐频道。
娱乐频道常年播放着各种各样的小道新闻,陶菲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就在这时,电视画面突然切到了新闻直播,屏幕里竟然是她今天见过的人。
画面中央的主播妆容精致,身后的背景板上赫然印着“江念林宇婚约”的醒目字样,江念则被簇拥在镜头前的。
陶菲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餐盒里。
“江念老师,您和林宇先生的婚约...”
“首先,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关注,也理解大家对私人生活的好奇,但关于我和林宇先生的关系,我想在这里明确回应——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响起一阵骚动。
“江念老师,您的回应似乎和网友拍到的画面有些出入,能不能具体解释一下这些‘普通朋友’之间的互动呢?”
“我想我有保护自身隐私的权力,所以很抱歉,我不想回答。”
现场的气氛被打乱,新闻被切出。
房间里,陶菲愣愣地看着电视机。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茶几旁翻找手机。背包被她扔在玄关,手机还在里面。陶菲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拉链拉得太急,指甲被夹得生疼也浑然不觉。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通讯录,手指在“江念”那个名字上悬停了很久。这个号码是从前存的,可存了之后,只有一次打过,就是某次醉酒表白打过去的。
此刻,望着频幕上的两个字,她有些心慌。
江念为什么要澄清?是因为自己白天说的那些话吗?可她当时的反应明明那么冷淡,根本没把林宇的事放在心上。
无疑问在陶菲的脑海里盘旋,她烦躁地抓了抓刚吹干的头发。
最终,她选择用手机号添加江念的微信。
在微信上聊,终归不会太尴尬。
搜索,介绍,添加,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陶菲把手机丢在茶几上,重新躺回沙发,整张脸埋在抱枕上。
没过多久,茶几上,手机“咚”了一声。
陶菲飞快地起身打开手机,看到江念通过了好友验证。
“你不是不愿意加我的微信吗?”
“谁说的?以后有事情可以微信沟通了。”
“加不加没什么必要。”
陶菲:???
“我看到新闻了,你真辛勤,下了山就接了新闻直播。”
江念不再回复。
陶菲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再也没有下文的对话框,在心里想了很久。
江念到底在想什么?
白天在山里,她提起林宇时,江念的眼神淡得像山雾,好像那个男人和她无关,她似乎不在乎那个男人和谁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却在得到消息后转头就去新闻直播里澄清。
她喜欢江念,爱慕江念,分开的这段时间,她对江念的感觉丝毫没变,这次重逢,她每每看到江念就乱跳的心脏更加证实了这件事。
而且...她觉得,江念对她,绝不是普通前同事那么简单,不然也不会在自己害怕时搂抱自己睡了一晚上。
陶菲拿起手机,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想追问 “你澄清婚约,是不是因为我”,又觉得这话太自作多情,很像当年醉酒后不管不顾的表白,或许只会让江念更加反感;想装作不在意,说 “没别的事,就是看到新闻随口问问”,又咽不下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情绪。
心脏乱跳,思绪纷飞,陶菲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一片火海,不得解脱。
房间里只剩下电视的微光和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陶菲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任由心绪完全浸透自己。
过了会儿,陶菲强迫自己淡定下来,拿出手机一字一句敲下了几个字。
“江念,我喜欢你,你要不要和我试一试。”
这一次,江念很快给予了回复。
“陶菲,没有林宇,我和你也不可能。”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陶菲脸上,瞬间浇灭了刚才所有的忐忑与期待,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凉。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慢慢眨了一下,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水光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不可能”。
多么干脆利落,比当年她醉酒表白后,江念长达半年的沉默,还要伤人。
沉默至少还能让人抱有一丝幻想,可这三个字,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陶菲缓缓松开捏得发白的手指,手机从掌心滑落,“啪” 地一声掉在茶几上,屏幕暗下去。
陶菲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她走到茶几旁,把凉透的外卖盒胡乱地塞进塑料袋里,扔进垃圾桶。
过了会儿,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外面是沉沉的夜色,路灯的光昏黄微弱,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就像她和江念之间,偶尔闪过的那点微光。
她想起白天在山里,江念递过来的那瓶温水,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的温度;想起江念站在树荫下等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美地让她痴迷;
一切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