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那天,她恍惚间看到了江念,可是只那一瞬间,她不能确实是不是自己眼花。
就在江念似乎准备开口的瞬间,一声清晰的“咕噜”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是陶菲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在安静的空气中极其明显。
陶菲看着江念的侧脸,尴尬地说不出话,她恨自己睡过头,恨助理不负责,恨这场雨,恨...说到底,不过是恨自己不能在江念面前拥有完美的形象。
江念眼底闪过一抹笑,伸手打开了副驾驶前的储物格,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完好的纸袋递过去:“要吃可丽饼吗?下午在市区买的,还温着。”
陶菲垂着头,无声接过,放在嘴边啃起来。
越往上的路越陡峭,也越湿滑,陶菲一边啃可丽饼一边观察江念的神色。
眉头微皱,眼眸微凝。
注意到陶菲的目光后扭头温和道“还需要五分钟,放心。”
“嗯。”陶菲含着满口的甜腻回答。
然而,可丽饼的甜还没在舌尖化开,车身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车尾。陶菲嘴里的点心差点喷出来,整个人往前倾去。
“坐稳!”江念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她左手死死按住方向盘,同时猛打方向,轮胎在泥泞的路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侧滑出去,堪堪避开从上方滚落的大石头。
“轰隆——”又是一声闷响,这次不是雷声,而是山体震动的轰鸣。陶菲转头看向右侧车窗,只见原本还算稳固的山壁此刻正往下淌着浑浊的泥浆。
她被吓得说不出话,手里的可丽饼掉在垫子上,江念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一脚油门朝着山顶扬长而去,此刻对于路面的湿滑已经不管不顾了。
车子最后在一个山坡停住。
陶菲呆愣在座椅上,直到江念解开安全带,探身来看她的情况,这时她才反应过来,带着哭腔扑进江念怀里:“江念...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刚刚死里逃生,江念的额头有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垂眸看了下陶菲因为抽泣而抖动的肩膀,任由她浸入自己怀里。
过了会儿,轻轻拍着陶菲的后背:“好了,没事了,我们安全了,只是...我们今晚可能要借宿其他人家了。”
说话间,她的手掌顺着陶菲的头发往下滑,在腰背处轻轻揽着受惊的她。
两人在车里缓了足足五分钟,陶菲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只偶尔抽噎一下。
江念看到陶菲的状态逐渐稳定,直言:“这个山头未必一直安全,我们得快点住进村民家里,跟我下车好吗?”
闻言,陶菲借着昏黄的灯光抬头直视江念的眼眸。
原来,方才的几分钟里,江念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顾及她的情绪,似乎...好像...这次相遇,江念对自己很温柔。
“好。”她乖巧答应。
接下来,陶菲攥着江念的衣角,踩着满脚泥泞跟在她身后。雨势虽比刚才小了些,却仍淅淅沥沥打在伞面上,江念把黑伞大半都倾在她这边,自己的左肩很快被雨水洇出一片深色。
山路愈发难走,每一步都要踩着江念留下的脚印才不至于滑倒。
陶菲的小腿不停发颤,刚才山体滑坡的轰鸣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她下意识往江念身边靠得更近,鼻尖能闻到对方风衣上淡淡的香味,混杂着雨水的清冽,让她心头一荡。
“就在前面,坚持一下。”江念紧贴着陶菲,大气道。
“嗯。”陶菲望着江念被风吹乱的发丝,精致的侧脸,微微红着脸答道。
江念带陶菲走到一户人家院门口时,用力叩了叩木门,过了一会儿,一个裹着厚外套的老大爷探出头,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两人。
“您好,我们是路过的,想在您家借宿一晚,麻烦您了。”
老大爷侧身示意两人进门。
“这个雨季怎么还待在山上,碰上泥石流命都会没有的。”
江念和陶菲对视一眼,她们已经遇到了,死里逃生呢。
老大爷盯着两人湿透的衣服,沾着泥的裤脚,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婆子,快出来看看。”
接着,大爷在里屋门口火堆里添柴加火,江念和陶菲站在门口,感觉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一个围着蓝布围裙的老大娘从里屋走出来,看到两人的模样,立刻皱起了眉,她麻利地接过江念手里的伞,往墙角一放,又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两套干净的粗布衣裳:“去里屋洗个澡,先换上吧,我闺女的旧衣服,湿衣服穿久了要生病的。”
陶菲接过衣服,布料带着淡淡的皂角味,想到这一天的经历和这一刻的温暖,她眼眶一热,低声说了句 “谢谢大娘”。
江念指了指卫生间:“你先去洗澡换衣服。”
陶菲点点头进卫生间防水洗澡,想到江念还湿淋淋地站在外面,她洗澡的动作加快了很多。
换好衣服出来时,大娘已经端了一碗姜汤放在炕边的小桌上,冒着腾腾的热气。
江念正陪着大爷说话,询问着山里的情况,见她出来,抬眸看了眼,轻声说:“把姜汤喝了,驱驱寒。”
“嗯,你快进去洗澡换衣服。”
陶菲一心顾念江念的身体。
江念闻言顿了下:“好的。”
陶菲坐下,捧着温热的碗,小口啜饮着,一碗姜汤慢悠悠喝完时,江念也换好了衣服从卫生间走出来。
大爷大娘转身去厨房忙乎,里屋一时间只剩下身着同款睡衣的两人面面相觑。
四目相对,陶菲的感官忽然清晰了很多,她想起掌心的伤口,此刻被暖意一烘,隐隐有些刺痛。
江念很快也注意到了:“你的手怎么了?”
陶菲如实回答。
这时,大爷大娘端着一盘烤得焦香的红薯和玉米走进来,笑着打断两人的对话:“山里没什么好东西,姑娘先垫垫肚子。”
江念笑着借起棉签碘伏。
然后走到陶菲身前:“把手伸出来。”
陶菲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摊开手掌。几道细小的血痕微微渗血。江念用棉签蘸了生理盐水,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渍。
“刚才摔的时候蹭到的?” 江念的声音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旁边的老两口静静地看着两个姑娘一高一低,一问一答。
“嗯。” 陶菲点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忽然想起开机仪式那天那个模糊的侧影,和眼前的人渐渐重合,心里的悸动又悄悄冒了上来。
“那天开机仪式,你真的来了,对不对?” 陶菲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忐忑。
江念擦拭伤口的手顿了顿,垂眸在手心,黑眸清亮:“嗯,我去附近取证,刚好路过。”
原来不是错觉,原来她真的在她身边,陶菲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大爷大娘平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日子清闲却也无聊,唯一的爱好就是看看电视剧。
此时,大爷大娘忽然回过味来。
“这姑娘,我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陶菲和江念同时扭头看向两个老人。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老大爷喃喃道。
“好了好了,两个姑娘在山里肯定累着了,快让她们睡觉吧,你别想了。”大娘打断大爷。
家里只有两间房,大爷大娘一间,另一间则是女儿的房间。
大娘在屋里收拾了一会让,对陶菲江念说道:“床铺已经铺好了,洗过的料子,你们快睡吧,肯定累着了。”
这下子,原本保持友好的两人都不淡定了。
一个房间,一张床,一个被子。
......
她们之间还没亲密,不,是还没熟悉到可以睡在一起的地步吧。
陶菲凝固在原地,暗忖了些回忆:何况,最后一次见面时,她还暗戳戳像江念表白了,这下次...江念会不会以为我很想和她睡在一起,会以为我暗自窃喜呢?不行!绝对不能让她这么想!
于是,陶菲佯装一脸凝重,佯装极不情愿地跟在江念身后进了屋。
屋里的双人床被大娘铺了一床厚厚的碎花褥子。
陶菲站在炕边,手指抠着粗布衣服的袖口。
佯装的严肃很快被忐忑取代。
衣服是大娘女儿的旧款,洗得有些发白,领口松松垮垮,穿在身上总觉得不自在。更让她局促的是,江念也穿着同款衣服,只是江念身形高挑,衣服穿在她身上竟莫名合身,衬得肩背线条愈发利落。两人站在屋里,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裳,四目相对的瞬间,陶菲猛地移开视线,脸颊悄悄发烫。
“你睡里面吧,靠着墙暖和。” 江念先打破沉默,说完伸手拉了拉褥子的边角。
陶菲瞥见她手腕上淡淡的青筋,想起方才她替自己处理伤口时的温柔,心头又泛起一丝异样的痒。
“哦,好。” 陶菲应声,低着头上床躺下。
屋里开了一盏小灯,不算亮,好在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陶菲僵硬地躺着,双手放在肚子上,连动都不敢动。她能感觉到江念就躺在身边,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白天风衣上的清香不同,这味道更淡,更干净,像山间清晨的雾气,让她心跳莫名加快。
“要不要关灯?” 江念问,声音很轻。
“要,要的。” 陶菲连忙应声,如果一直开着灯睡,就意味着她睁眼就能看到江念的脸,那她还怎么睡得着?
江念起身去拉灯绳,“咔哒” 一声,屋里彻底陷入黑暗,陶菲和江念只能根据声音判断对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