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菲在听到了江念的一声“喂”后似乎得到了某种安抚。

发丝在和陈明明的拉扯间已被薄汗浸湿，几缕贴在微热的脸颊旁，她恍若未觉，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紧绷的肩膀倏地放松，手臂缓缓垂落到腰间，手心朝下虚握着手机。

这个时候，如果陈明明再去夺陶菲的手机，肯定是毫不费力，一下子就能拿到的。

因为陶菲握着电话的手已卸了力，松松地垂在身侧，指尖还泛着悸动的微颤。

可是，陈明明在陶菲拨通电话的那一刻就认命地闭上了眼，停止了一起动作。

她实在太累了，白天在公司训练，晚上熬到这个点，再一路帮着郑晴前辈把陶菲拖上车，找手机，又抢手机，事已至此，她已经使不出一丁点力气了。

车子在时间的流逝中驶出高速。

窗外景致渐渐转变。原本宽阔的道路渐渐收敛，被两侧的楼宇，商铺和人流占据。

趁着前车拥堵的间隙，郑晴回头看了一眼终于消停下来的两人，刚才还扭成团的两人此刻彻底和彼此分开，一个歪倒在后座椅上，另一个蜷身窝在脚踏处，没有动作，只剩呼吸轻轻起伏。

好在职业使然，郑晴的车窗贴了深色的防窥膜，从外面望进来只是一片沉沉的暗色，后座两人毫无形象的场面不用担心被人看到或拍到。

车厢沉静之中，电话里又传出一句，“您好，哪位？”

陶菲感觉头脑晕乎乎地，手脚也不太听使唤。

神思半醒，恍惚间辨认出那道熟悉的声线，下意识地在座椅上翻了个身坐起来，朦胧的笑意在嘴角荡开，握着手机贴在发烫的脸颊上。

脚底传来软绵绵的触感，陶菲迷迷糊糊地想，自己该不是在天堂吧？不然怎么会听见江念的声音，脚下还踩着柔软的云彩。

正躺在脚踏垫上的陈明明，费力地用手拨开踩在自己身上的脚，哀怨地扫了陶菲一眼。

抬眼望去，只见陶菲脸上挂着一个傻气的笑容，把手机当成了宝贝似的，紧紧贴在耳边。

陈明明不知道的是，在陶菲此刻混沌而温暖的意识里，只要这样紧紧贴着手机，好像就能离那个声音的主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是...我，陶菲。”浓重的鼻音和酒精浸泡后的软糯在话里铺展开来，服服帖帖地粘在每个字句上。

电话那头倏地静了一下。

熟悉江念的人都清楚，她说话做事向来干脆利落，强指向强目标下不浪费一分一秒，有时候看上去是连和人寒暄几句都嫌烦嫌无聊的，尤其厌烦小事上拖泥带水的琐碎。

这一停顿，自然透出一丝反常。

过了几秒钟，声音再次响起，职业中严肃的语气在这句话中锐减到几乎听不出：“陶菲啊，这么晚了有事吗？”

“我...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刹那间，车厢内静得只剩下陶菲微促的呼吸声。

陈明明在四肢倦怠到极致中屏住了呼吸。

驾驶座上的郑晴则捏紧了双手，竖起耳朵细听。

电话那头，城市另一头，江念正俯首在冰冷的灯光中处理成叠的文件，告白传入耳际的瞬间，她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

“小江，这份文件的时间顺序要在今晚理出来。”

“小江？小江？”

听筒背景传来几句陌生人的话音，在细细簌簌中略显嘈杂。

陶菲听出这不是江念的声音，心底不满她身边有别人，手臂在脸前乱搭，对话筒执拗地说：“江念，我知道我们在年龄上有差距，我知道我不像你那样成熟，但是我会努力做好每一件事，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身上的两点，我相信我的努力可以弥补我们之间的差距。”

昏暗的车厢里，陈明明用手支撑着身体，缓缓从脚踏垫上直起身。

后座的空间不大，脚踏的空间根本无法容纳一个成年人直挺挺躺着，陈明明的双腿因为蜷缩而有些发麻，在起身后发现腰间也有些酸涩。

不过，眼前最重要的是陶菲的事情!

陈明明一边锤腰一边在心里嘀咕：菲菲姐喝醉了头脑还这么清晰，真是强悍啊，趁自己恢复了点体力，赶紧把手机夺回来，以免菲菲姐做出更尴尬更丢脸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倒数，给自己打气：

三...

二...

一!

陈明明看准了时机，前倾身体往前一扑，在陶菲没有丝毫防备下顺利拿到了手机。

陶菲“啊”了一声，陈明明向后撤了一些，借着微弱的光线找到手机屏幕。

然而，她的手指刚触碰到屏幕，发现屏幕黑乎乎的没有任何反应。

陈明明一愣，下意识地又按了按侧边的电源键。

毫无反应。

原来是没电了，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涌上心头，她摇了摇头。

“给你，菲菲姐。”陈明明声音有气无力，带着一丝沙哑，但是终于如释重负，手机已经没电了，让酒疯子拿到就拿到吧，不会有什么事情了。

“怎么了？”郑晴问。

陈明明瘫靠回座椅里：“菲菲姐的手机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