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强烈的绿光刺透了哈利的眼皮,他听见什么东西发出了“噗”的一声。伤疤疼到了极点,他恶心得想吐。
然后疼痛减轻了,他恐惧地慢慢睁开刺痛的双眼。
在永无尽头的一秒钟里,哈利呆呆地看着面前的景象:塞德里克不见了。他刚才站过的地方,只剩下了一段右腿。
他死了吗?
穿斗篷的瘦弱男人已经放下包袱,点亮了魔杖,正在把哈利朝大理石墓碑拖去。在被一把推转过来、后背撞到墓碑上之前,哈利在魔杖闪烁的光芒中看到了一个名字。
[汤姆·里德尔]
穿斗篷的男人用魔法变出绳子把哈利紧紧地捆在墓碑上,从脖子到脚腕捆了一道又一道。
哈利拼命挣扎着,慌乱之中,他扯下了那人的兜帽——
“是你!”他惊叫道。
三年级和魁地奇世界杯的回忆涌了过来。面前这个年轻人长着满脸的青春痘……他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把这个人翻了出来,正是骑士公交汽车的售票员——斯坦·桑帕克。
世界杯那天晚上他们逃进树林里,他正在围着媚娃吹嘘——吹嘘什么来着?他在阿尔巴尼亚解决了许多有毒的猛兽……阿尔巴尼亚!
哈利突然明白了,一个恐怖的想法在他脑子里成形。
斯坦看起来双目无神,像是在梦游一般。他用绳子结结实实地把哈利绑住,又往他的嘴里塞了东西。
往前看,哈利可以看到塞德里克的右腿,三强杯在星光下闪闪发亮。哈利的魔杖丢在塞德里克的腿边。哈利猜想是婴儿的那个包袱就在附近,放在坟墓下面。它似乎躁动不安。他的伤疤又火辣辣地疼痛起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希望看到包袱里的东西……他不希望那个包袱打开。
他听见脚边有声音,往下一看,只见一条大蛇正在草上蜿蜒游动,围着他那块墓碑打转。斯坦把一口石头坩埚推到了坟墓边。坩埚里好像盛满了水——哈利听见了泼溅的声音。
地上包袱里的东西动得更起劲了,仿佛要挣脱出来。斯坦忙着用魔杖在坩埚底部点点划划。突然坩埚下蹿起了噼啪作响的火苗。大蛇向黑暗中游去。
坩埚里的液体似乎热得很快,表面不仅开始沸腾,而且迸射出火花,像烧着了一样。包袱动得更急了。哈利又听到了那个尖厉冷酷的声音。
“快!”
现在整个水面都闪动着火花,好像缀满钻石一样。
“烧好了,主人。”斯坦眼神空洞,气息微弱地说。
“现在……”那个冷酷的声音说。
斯坦扯开地上的包袱,露出里面的东西。哈利发出一声惊叫,但被嘴里塞的东西闷住了。
就好像他猛地翻开一块石头,露出一个黏糊糊的、没有眼睛的丑陋东西。斯坦抱来的东西外形像是一个蜷缩的婴儿,它没有毛发,身上仿佛长着鳞片,皮色暗暗的、红红的,像受了伤的嫩肉。它的胳膊和腿又细又软,它的脸——没有哪个活的孩子长着这样一张脸——是一张扁平的蛇脸,上面有一双闪闪发光的红眼睛。
那东西看上去完全没有自理能力,它举起细细的胳膊,搂住斯坦的脖子。他把那东西抱到坩埚边,一瞬间哈利看见药水表面跳动的火花照亮了那张邪恶的扁脸。斯坦将那东西放进坩埚,随着一阵嘶嘶声,它沉了下去。哈利听见了它软绵绵的身体碰到坩埚底的轻响。
让它淹死,哈利想,他的伤疤灼痛得几乎无法忍受,求求你……让它淹死。
斯坦在说话,他声音颤抖,脸部表情抽搐,好像有两个人在争夺他的身体一样。他举起魔杖,闭上眼睛,对着夜空说道:“父亲的骨,无意中捐出,可使你的儿子再生!”
哈利脚下的坟墓裂开了,他惊恐地看见一小缕灰尘应召唤升到了空中,轻轻地落在坩埚里。钻石般的液面破裂了,嘶嘶作响,火花四溅,液体变成了鲜艳的蓝色,一看便知有毒。
斯坦的动作在卡顿。他从斗篷里抽出一把又长又薄、银光闪闪的匕首:“仆人——的肉——自愿捐出,可使——你的主人——重生。”
他伸出右手,然后用左手紧紧攥住匕首,朝右手挥去。
他的手被扔进了坩埚里。
“仇敌的血——被迫献出……可使你的敌人……复活。”
匕首尖刺进了哈利的臂弯,鲜血顺着撕破的袍袖淌下。斯坦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放在哈利的伤口旁,少量鲜血流到了瓶里。
他拿着哈利的血走向坩埚,把它倒了进去。坩埚中的液体立刻变成了炫目的白色。斯坦完成了任务,像一个机器人一样站在边上不动了。
坩埚快要沸腾了,钻石般的火星向四外飞溅,如此明亮耀眼,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黑天鹅绒般的颜色。
但愿它已经淹死了,哈利想,但愿不会成功……
突然,坩埚上的火星熄灭了。一股白色蒸气从坩埚里升腾起来,掩去了哈利面前的一切。他看不见斯坦和塞德里克,只见一片白茫茫的水汽……肯定不成功……它淹死了……求求你……求求你让它死掉吧……
接着,透过眼前的白雾,他毛骨悚然地看到坩埚中缓缓升起一个男人的黑色身形,又高又瘦,像一具骷髅。
“给我穿上袍子。”那个冷酷尖厉的声音在蒸气后面说。斯坦像一个重新启动的机器人,从地上抓起裹包袱的黑色长袍,站起来,用一只手把它套到他主人的头上。
瘦男人跨出坩埚,眼睛盯着哈利……哈利看到了三年来经常在他噩梦中出现的面孔,比骷髅还要苍白,两只大眼睛红通通的,鼻子像蛇的鼻子一样扁平,鼻孔是两条细缝。
伏地魔复活了。
……
“梅林,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该不会死在里面了吧……”
……
伏地魔将目光从哈利身上移开,开始检查他自己的身体。他的手像苍白的大蜘蛛,细长苍白的手指抚摸着胸口、手臂、脸庞;那双红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更亮,瞳仁是两条缝,像猫的眼睛。他举起双手,活动着手指,表情欣喜若狂。
他弯下身,拉起斯坦的左臂,把他的衣袖捋到胳膊肘上。哈利看到那处皮肤上有个东西,好像是鲜红的纹身图案——一个骷髅嘴里吐出一条蛇,是魁地奇世界杯赛上出现过的那个图形:黑魔标记。
“它回来了,”他轻声说,“他们都会注意到它的。”
他把长长的、苍白的食指按在斯坦的胳膊上。
哈利前额的伤疤再一次剧痛起来。伏地魔把手指从斯坦的印记上拿开,哈利看见印记变成了漆黑的颜色。
“在感觉到它之后,有多少人有胆量回来?”他喃喃道,发光的红眼睛盯着天上的星星,“又有多少人会愚蠢地不来?”
“啊,我有点儿伤感了……可是看吧,哈利!我真正的家庭回来了。”
空气中突然充满了斗篷的窸窸窣窣声。在坟墓之间,在杉树后面,每一处阴暗的地方都有巫师在幻影显形。他们全都戴着兜帽,蒙着面孔。他们一个个走过来……走得很慢,小心翼翼,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每个人都跪着爬到伏地魔身边,亲吻他的长袍,然后退到一旁,站起身,默默地围成一个圈子,把汤姆?里德尔的坟墓、哈利、伏地魔围在中间。
“欢迎你们,食死徒,”伏地魔平静地说,“十三年……从我们上次集会已经有十三年了。但你们还是像昨天一样响应我的召唤……就是说,我们仍然团结在黑魔标记之下!是吗?”
他抬起狰狞的面孔,张开两条细缝一样的鼻孔嗅了嗅。
“我闻到了愧疚,”他说,“空气中有一股愧疚的臭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动。
圈子中的一个人突然扑倒在地,他匍匐在伏地魔的脚下,从头到脚都在发抖。
“主人!”他尖叫道,“主人,饶恕我!饶恕我们吧!”
伏地魔冷笑起来,举起了魔杖。
“钻心剜骨!”
倒在地上的那个食死徒痛苦地扭动着、惨叫着。哈利相信这声音一定会传到周围的房子里……快叫警察来吧,他绝望地想……不管是谁……不管怎样……
“你们甚至不如我半路捡来的这个孩子……他帮助我获得了肉身,”伏地魔拍着斯坦的肩膀,冷漠地说,“尽管他并不是出于自愿。”
伏地魔朝右边的一个人走去。
“卢修斯,我狡猾的朋友,”他在那人面前停住,低声说道,“我听说你并没有放弃过去的行为,尽管你在世人面前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面孔。可你从来没有去寻找我,卢修斯……你在魁地奇世界杯赛上的举动倒是挺有趣……但如果你把精力花在寻找和帮助你的主人上,不是更好吗?”
“主人,我一直非常留心,”卢修斯·马尔福的声音迅速从兜帽下传来,“只要有您的任何信号,只要有关于您下落的任何传言,我立刻就会赶到您身边,什么也拦不住我——”
“可去年夏天当一名忠实的食死徒把我的标记发射到空中后,你却逃走了。”伏地魔懒洋洋地说——马尔福先生突然闭了嘴,“是啊,我都知道,卢修斯……你令我失望……我希望你以后更忠诚地为我效力。
伏地魔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马尔福和旁边一人之间的空隙——这空隙够站两个人的。
“莱斯特兰奇夫妇应该站在这里,”伏地魔轻声说,“可是他们被活埋在了阿兹卡班。他们是忠诚的。他们宁肯进阿兹卡班也不愿背弃我……当阿兹卡班被攻破之后,莱斯特兰奇夫妇将得到他们梦想不到的奖赏。”
“啊,”——伏地魔走到两个块头最大的、戴着兜帽的人影面前——“克拉布……你这次会表现得好一点儿,是吗,克拉布?还有你,高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