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笨拙地鞠了一躬,傻乎乎地嘟哝着。
“是,主人……”
“你呢,诺特?”伏地魔对笼罩在高尔先生阴影下的一个瘦弱男人轻声问道。
“主人,我匍匐在您面前,我是您最忠诚——”
“够了。”伏地魔说。
他走到了最大的一个空隙跟前,用空洞的红眼睛打量着它,就好像有人站在那里似的。
“这里少了七个食死徒……有三个为我死了,还有一个进了阿兹卡班。有一个没胆子回来……他会付出代价的。另一个,我想是永远离开我了……他当然会被处死……还有一个仍然是我最忠诚的仆人,他已经重新为我服务了。”
“他在霍格沃茨,我那个忠诚的仆人,靠了他的努力,我们的小朋友今晚才会来到这里……”
一圈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哈利。“不错,”伏地魔没有嘴唇的嘴巴扭曲出一个笑容,“哈利·波特大驾光临我的再生晚会。我们甚至不妨称他为我的特邀嘉宾。”
一片沉默。然后,一副面具之下传出卢修斯·马尔福的声音。
“主人,我们渴望知道……恳求您告诉我们……您是怎样完成了这个……这个奇迹……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啊,说来话长,卢修斯,”伏地魔说,“这个故事的开头——还有结尾——都和我的这位小朋友有关。”
他懒洋洋地走到哈利身边,整个圈子的目光都落到他们两个人身上。大蛇继续在那里转悠。
“你们当然知道,他们说这个男孩是我的克星,是吗?”伏地魔轻声说道,他的红眼睛盯着哈利,哈利的伤疤火辣辣地剧痛, “你们都知道,在我失去法力和□□的那个夜晚,我想要杀死他。他母亲为救他而死——无意中使他获得了某种保护,我承认这是我没有料到的……我不能碰这个男孩。”
伏地魔伸出一根细长苍白的手指,凑近哈利的面颊。
“他母亲在他身上留下了她牺牲的痕迹……这是一种古老的魔法。我应该记得的,但我愚蠢地忽略了……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可以碰他了。”
哈利感到那细长苍白的手指的冰凉指尖触到了他的皮肤,他的头疼得仿佛要炸开了。伏地魔在他耳边轻笑一声,移开手指,继续对食死徒们说话。
“我失算之后,只剩下一个法力——附在别人的身上。我有时附在动物身上——蛇当然是我最喜欢用的——我的附身缩短了它们的寿命,它们都没活多久……
“后来……四年前,一个年轻愚蠢、容易上当的巫师走进了我落脚的那片森林,偏巧被我撞上了。哦,那似乎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因为他是邓布利多学校里的教师……他把我带回这个国家。但是我的计划失败了,我没偷到魔法石,不能保证长生不死。我被挫败了……又是被哈利·波特挫败了……”
又是一阵沉默,没有一丝动静,连红豆杉的树叶都静止了。食死徒们一动不动,面具上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伏地魔,然后又盯着哈利。
“那个仆人在我离开他的身体后就死了,我又变得和以前一样虚弱。”伏地魔继续说道,“我回到那个遥远的藏身之地。”
“然后,不到一年前,就在我几乎放弃希望的时候,希望终于出现了……我附身了一个愚蠢的、爱说大话的巫师——就是我捡来的这个孩子。我只要许诺他权力和金钱,他就上钩了。当然,等他发现我的真面目时,我已经附身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对他施了夺魂咒……他为我办了许多事,制服了魔法部一个愚蠢的女巫——伯莎·乔金斯,把她带到我面前,她交代出了大量的情报。
“她告诉我今年霍格沃茨将举行三强争霸赛,还说她知道有一个忠诚的食死徒,只要我能和他取得联系,他就会心甘情愿地帮助我。她告诉了我很多事情……但我用来打破她身上遗忘咒的办法太厉害了。当我从她嘴里掏出所有有用的情报之后,她的精神和身体都已损伤得无法恢复。她已经派完了用场。我不能附在她身上,就把她处理掉了。”
伏地魔露出可怕的笑容,红眼睛变得空洞而冷漠无情。
“现在,我捡来的这个孩子,似乎也发挥完他的作用了……阿瓦达索命!”
一道绿光从他的魔杖尖发射了出去。哈利的大脑根本没反应过来,他恐惧地看着站在一边的斯坦·桑派克就此倒下,变得了无生气,他甚至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伏地魔看着四下寂静的食死徒,满意地笑了,仿佛刚刚只不过是一个无关轻重的小插曲。
“我知道要恢复原来的身体,我需要三样强效的药引子,才能配成今天使我复活的魔药——这是一个古老的黑魔法。
“我利用我那位潜伏在霍格沃茨的忠诚的食死徒,保证那男孩的名字被放进火焰杯里。再利用我那位食死徒,确保那男孩在比赛中获胜——保证他第一个接触三强杯——那杯子已经被我的食死徒换成了门钥匙,它会把他带到这里,远离邓布利多的帮助和保护,落到我的手里。”
伏地魔慢慢走向前,转身对着哈利,举起了魔杖。
“钻心剜骨!”
——
他们还没出来。
看台上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焦虑的海洋,每个人都在伸长脖子,试图看清迷宫入口。他们两个进去太久了,久到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何安黎的心头。
一个身影抱着什么沉重的东西,踉跄着摔了出来,重重跌在草地上。
是哈利·波特!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惊呼,人们以为他胜利了。但这惊呼很快就被更大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哭喊淹没了。
邓布利多教授和康奈利·福吉几乎是同时冲了过去。人群看清了哈利怀里的东西——那是一条腿,一条毫无生气的腿。
“迪戈里!”不知是谁先发出了这声绝望的哭喊,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恐怖的涟漪。
“怎么回事?”
“他怎么了?!”
“塞德里克……塞德里克·迪戈里死了!”
这些声音好像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
何安黎呆呆地坐在座位上。周遭所有的尖叫、哭喊、福吉惊慌失措的质问、邓布利多凝固的身影……所有的一切声音和画面都扭曲、模糊、远去,最终被一阵强烈到令人眩晕的耳鸣所取代。
场地中心,哈利痛苦地蜷缩着,怀里紧紧抱着那条属于塞德里克的腿。他大喊道:“伏地魔回来了!他回来了!”
不。
不可能的。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塞德里克只是迷路了,对吧?他那么优秀,肯定是被迷宫里的什么机关暂时困住了,他很快就会找到出来的路,带着他那种有点不好意思却又闪闪发光的笑容走出来,接受赫奇帕奇震耳欲聋的欢呼。
他怎么可以……只剩下一……
一种钝重的、几乎要将她劈开的痛楚,无比凶狠地击中了她的心脏。
塞德里克·迪戈里。
那个在阳光下笑容爽朗的找球手,那个邀请她时脸红、坚持护送她回地窖的男孩,那个在舞会上彬彬有礼、低头看着她笑的男孩,那个代表着赫奇帕奇所有美好品质——正直、忠诚、勤奋、善良——的勇士。
他那么年轻,生命才刚刚展开,未来有无限的可能在等待他。他凭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以这样一种残酷而毫无意义的方式,被硬生生中断一切?
凭什么?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破眼眶,模糊了她眼前的所有场景。她甚至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空洞的悲伤迅速吞噬掉了她所有的感知。
世界在她周围喧嚣崩塌,而她只听见自己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碎裂成了再也拼凑不起来的碎片。
伏地魔回来了。
他回来了。
他杀死了塞德里克,然后大摇大摆地回来了。那些漏网的食死徒,是不是又回去了呢?
绝望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窜了出来,在何安黎的心脏上点了一把火。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视线扫过德拉科、西奥多、克拉布和高尔……他们之间,有多少人的父亲回去了,匍匐在伏地魔的脚下?
那是一种冰冷的、粘稠的、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恐惧。她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猛地窜上头顶,四肢瞬间变得冰凉麻木,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胃部痉挛着,一阵阵恶心感涌上喉咙。
他真的回来了。
那个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那个……杀死了她父母的人。
记忆疯狂撕咬着她。她从未亲眼见过那一刻,但那个博格特,男人和女人的尖叫、绿光、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拥有了具体而恐怖的指向——伏地魔。
制造那个噩梦的源头回来了。他回来了……他会来找她吗?像杀死她父母一样,用那道绿光结束她的生命?一种最原始的、对死亡和暴力的恐惧,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要尖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