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翎看向李明羿，他今天没穿西装，黑色针织衫，金色边眼镜，额发垂下，看着斯文温和，什么脏事都不会做。
“我不要再待在楼梯间了，再待下去我会疯……我求你了……陈翎，你答应吧，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陈翎眉头微动，垂头看着跪在脚边的陈景轩。
他喜欢用脚踩陈翎的头，所以腿断了；把他关在楼梯间，所以他现在每天都被关在那……
怪不得佝偻着背，动不动往地上跪，十一二岁的陈翎在那里犹嫌拥挤，何况一个成年人。
陈景轩涕泪俱下，颤颤巍巍看着陈翎脸色，见他皱眉，慌张地自己扇自己。
“我是贱种，我才是贱种……我错了，错了……”
陈翎没有答应，低头看着陈景轩可怜的模样，接过那份合同。
翻到最后，陈翎难掩惊喜。
“陈宅是我的了？”
李明羿看着陈翎惊喜的笑脸，也跟着笑了一下，像终于完成了一件很重大的事，松了口气。
陈翎再看向陈景轩，释然地笑了一声。
陈家人为了这栋宅子，为了陈氏的股份争来争去，最后陈氏没了，宅子竟到了他手里。
“你滚吧，滚远点。”
陈翎一抬下巴，陈景轩立刻拖着断腿，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跑去。
“今天不放他也得放了。”李明羿走到陈翎身边，手搭在他肩头。“这些年他手上的脏事不少，今天该正式被批捕了。”
一个这样以凌虐他人为乐的人，他手上人命也是有的。
买宅子的钱其实也是陈氏的钱，被批捕后，这笔钱自然会被送到受害者家属手上。
陈翎拉住了李明羿的手，早猜到李明羿还会有后手。
再次回到这，陈翎脑海中并不仅仅有那些痛苦，其实更多的，还是想起那时候的李明羿。
那时候，陈翎觉得自己一定会死在那里了。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交谈声。能选择的话，陈翎绝不要死。
“开门！开门！救命！”
陈翎当时不知道声音是幻觉，还是真的，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恨不得就此撞死在这里。
他是幸运的，那不是幻觉。
门猛然被拉开，刺眼的光线让他睁不开眼，他带着满身脏污滚了出来。
陈翎趴在地上，不知道自己得救了，还在不停地说。
救救我，救救我。
“陈伯，不带他去处理伤口吗？”
在惊呼声中，少年冷静持重的声音尤为明晰。
陈翎费力掀起眼皮，只看见黑色的裤腿，立刻抓住了：“救……”
李明羿蹲下来抓住了陈翎，陈翎头晕睁不开眼，但闻到熟悉的气息就知道是谁。
“第二次了。”陈翎听见他说：“你家人对你不好是不是？那我对你好，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陈翎好晕，只会说：“救救我。”
陈翎头上缝了三针，睡了两三天。
李明羿叫的医生，还诊出了长期营养不良，陈家脸上挂不住，陈翎终于搬出了楼梯间。
陈翎不再怕李明羿，毕竟是救了他命的人。也是因为李明羿总是来看他，他的待遇都好了。
“我可以自己吃饭。”
陈翎头还包着，本来就瘦脱相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大。
可怜相。没了我，他就活不下去了。
李明羿搅动手里的汤羹，递到他嘴边，要亲自喂。
“我可以自己吃饭。”陈翎咽下了又重申一遍。
李明羿好像没听见，一勺一勺地喂，漆黑的眼珠盯着他张嘴顺从地接受他的喂养。
陈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看着他掉了眼泪。
“谢谢你，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真的？”
李明羿摸摸他的头，手指蹭过他头上的纱布：“好可怜，我以后会对你好的。我会保护你。”
李明羿说到做到。虽然陈家人还是不喜他，但只会当他不存在。陈景轩被狠狠训斥了，暂时也不会再找他麻烦。
“都给我吗？”
陈翎现在溜进李宅已经很熟练了，再抱着那棵高大的苦楝向上爬，很容易就能翻进去。
“就是给你的。”李明羿堆了一桌子的零食，他自己倒是不吃，坐在书桌边看着他吃。
“黑巧克力好苦。”陈翎剥了一颗塞进嘴里，不喜欢又不敢吐掉。李明羿却捏他的脸颊，让他吐出来，换了一颗太妃糖。
陈翎感觉像做梦，几天前他狗粮都能吃得下去，现在吃到不喜欢的可以不要。
陈翎含着糖，仰头看着李明羿，用脸颊蹭蹭他的手心。
“如果你是我哥哥就好了。”
“哥哥很重要吗？”李明羿眯着眼也很高兴，摸摸他头上新长出来的肉粉色疤痕。
“如果你很想要哥哥，那我就是你哥哥。”
陈翎不觉得哥哥很重要，但觉得李明羿很重要。
因为他是李明羿养着的。
“哥，如果我有一天惹你生气，你会不会不要我？”
“永远不会。我会一直在。”
李明羿从不食言，这一条也一样。
他们都走到楼梯间前了，陈翎手心出了汗，终究还是下不定决心进去。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吃饭了。”李明羿拉着陈翎走，挡住了他看向里面的视线。
“陈宅是你的了，有想过怎么处理这里吗？”
陈宅的每一处，他都不怀念，这里带给他的只有绵延潮湿的痛苦。
“没想好。”陈翎苦笑了一声，垂下眼睫。“如果可以，真想一把火烧了这里。”
李明羿没说话，陈翎没想他表态，其实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烧房子，也太疯了。
陈翎不知道，李明羿就是个疯子。
晚餐过后，李明羿和陈翎站在窗前说话，没一会李明羿突然抓住了陈翎的手，将面前的窗户关上了。
“怎么了？”
李明羿没回答，残阳如血，火烧云绵亘整个天空，他的脸庞半明半昧，金丝边眼镜下，双眼漆黑，却被暖光烧了起来似的。
陈翎手指一蜷，心莫名跳快了。
李明羿走到陈翎身后，俯身靠近他耳边。
“毛毛，抬头向前看。”
远处，陈宅被橘红色的火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