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种!去楼梯间把我的足球拿过来。”
陈景轩站在庭院里冲他一抬下巴,他和周围的少爷小姐们都离他远远的。
说完他立刻侧过脸嫌弃地一皱眉,捏了一下鼻子。
好像陈翎真是一块肮脏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陈翎立刻意识到他正在做梦。他看着变小了的手,还有吃了一半的吐司。
他不会忘记,这天他正躲在后院吃他今天唯一的一顿。
没人会想起来给他准备餐食,去厨房里拿剩饭菜也不是每天都那么幸运。
“我吃完就马上……”陈翎腾地站了起来。
“现在去!”跟陈翎说话完全挑战了陈景轩的忍耐极限,他捏着鼻子吼了一声。
陈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很脏。
陈景轩捏鼻子,身边的人也都跟着对他露出嫌恶的神情。
陈翎慌忙转身往屋内的楼梯间小跑去,他犹豫着低头闻了一下自己,只有淡淡皂香。
楼梯间只是楼梯下的一个狭窄隔间,那里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斜角的空间最宽敞的地方也只够陈翎踮起脚。
他慌张地打开门犹豫着不敢进去找,里面黑洞洞的,没有窗户没有灯。
“找到了没有?!”
陈翎没料想声音离他那么近,浑身一哆嗦,挪到门口往里探头……
咚!
陈翎整个人猛地被推了进去,只听到一声震天的关门声,还有一声咔哒的锁门声。
好黑……好疼……
脸上,手上……火辣辣地在疼……
陈翎整个人还起不来,手摸索着想撑地起来,却被尖锐的什么东西扎进手掌。
摸索着前面,才发觉是他整个人磕在了木柜子上,打碎了柜子的玻璃。
什么也看不见,陈翎茫然地使劲眨眼,不住地用手揉眼,蹭到了脸上滑腻的液体,这才知道自己额头上流血了。
“啊……救命……”
陈翎跌跌撞撞地往记忆中的门摸去,只拍到厚实不回声的墙壁。
“开门……”陈翎好久没有这样大声地说话了,他摸索着墙壁,又撞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架子,用力一路拍着墙壁,直到摸到门停下。
“花园后的这间屋子平时不会有人来,别白费力气了。”陈景轩的声音听不真切。
“开门!求求你!对不起!开门,求求你……我受伤了,对不起我错了……好黑……”
陈翎不断地拍着,心里清楚陈景轩说的没错。
花园后的这栋单间平日里连佣人也很少会来,每周两次有人过来打扫。
最近的一次……是今天早上。
陈翎喊着拍着,头一晕,发麻的手掌摸到了额头上伤口,血还没有止。
我会死吗……
陈翎终于哭出声,他记得这是来这里以来第一次哭。
“妈妈…妈妈……爸爸……不要丢下我……开门啊,开门!”
多年后,陈翎偶然听说了一种刑罚,说是把犯人蒙住眼睛。
再假意割破他的手腕,旁边放上模拟滴水的音效让他信以为真,过不了多久犯人就会活活吓死。
头上的破口一直在冒血,温热,很腥,蜿蜒在皮肤上虫爬似的,身上越来越冷。
“起床了。”
陈翎猛地睁开眼,眼神发直地看着坐在床边的李明羿。
他正拿着湿帕擦掉陈翎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一直擦到脖颈。
模糊的视线里,暖黄的灯光萦绕在李明羿周身,他就坐在床边,额发散下,一身睡袍,没有戴眼镜。
苦楝和柔软织物的馨香交织,陈翎好想翻个身钻进他怀里。
但不合适。
“噩梦?”
“嗯,偏偏没到你出现就醒了,不然就不算噩梦了。”
陈翎实事求是,但刚睡醒带着鼻音喃喃,听着那么像情话。
“哥。”
陈翎难得主动去拉了一下李明羿的手,轻声喊了一下。
却等了好久也没听见李明羿应一下,看也不看他。
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两栋宅子挨在一起,但这次陈翎没必要再从后院绕,他们走正门。
偌大的宅子没有人打理,草木都疯长,草坪更是一点平整的样子都没了。
从进陈宅开始,陈翎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些记忆中高大不可逾越的建筑,此刻看着也没什么稀奇。
“对不起,我走过来需要时间。”
远远地,一个低头瘸着腿走过来的男人拖着残腿赶了过来,诚惶诚恐地看向陈翎。
那张脸,陈翎竟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是陈景轩。
瘦脱了相,额头上一块长长的疤,就这一句话说得也磕磕绊绊。
陈翎定定地盯着他,良久笑了起来,笑声清越。
“真是好久不见。”
陈景轩抖了一下,视线从李明羿定在他身上。
“弟弟,我们……”话还没说完,陈翎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陈翎是用了力气的,抽完甩了两下手,李明羿适时把手帕递给他擦手。
“认错了吧,我可不是你弟弟。”
陈翎又笑了一声,李璐没想到陈翎会动手,被吓了一跳。
这巴掌算得了什么,陈翎擦完手嫌恶地扔在脚边,不过是原样还回去而已。
那时候的陈翎直接被扇得耳鸣。
别跟他说什么和解,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爽完了自然就能和解了。
陈景轩装不下去了,抬头怨毒地看向陈翎。
“野种……你敢对我动手?不过是仗着李明羿回来报复陈家,一个卖|屁|股的贱……”
陈翎扬手又是一巴掌,陈景轩的嘴角甚至渗出了血。
“唉,嘴还是这么臭,一如既往地讨人厌。”陈翎啧声。“一句一个卖|屁|股,怎么?愁卖不出去呢?要不要帮忙?”
陈景轩脸瞬间白了,他看向陈翎身后的李明羿,生怕他应了,腿伤隐隐幻痛了起来。
如梦初醒,惊惶地踉跄着坐在地上,白着脸小心看向陈翎,再不敢说一句话。
“陈景轩,签完这份合同,陈翎同意了,你就可以离开了。”
李明羿把一份文件扔给陈景轩。
陈翎不知道是什么,只看见陈景轩眼里爆发出狂喜,最后一点尊严也不要了,趴在地上毫不犹豫地签名。
陈景轩颤抖着手,双手把文件递给陈翎,脸上还有伤,因为那句离开,直接跪在陈翎面前。
“求你让我走,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