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替他解释。”陈翎颤抖着闭上眼。“我知道，他做得出来。”
李璐抓抓头发，什么情况？李明羿拿的是什么豪门恩仇剧本吗？
“你别听他挑拨，他……”
“我不会受人挑拨，但我有知情的权利。现在，我只想和二叔单独聊聊。”
李璐知道自己留这也没什么用，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不管了，得赶紧把当事人弄回来。
“你回来后，他应该没有提过带你去陈宅看看吧？不过就在隔壁，你们都结婚了，他也不许你回去看看。”
陈翎攥着手：“我也不是没有起疑心。只是没想到他真的那么狠。”
“你表哥断了一条腿，神经也不太正常了。整个陈宅就剩他一个人，连照顾他的人都没有。真是惨。”
陈翎呼吸越来越急促：“二叔，您能帮我吗？我想回去看看他。”
“二叔也做不了主啊。”李承文又循循善诱。
“你们陈家现在就剩你了。明羿这孩子狠起来太过了，恐怕他也想着断了你的倚仗。”
陈翎脸上果然显出畏惧的神色，而后颤声问出李承文一直等着的那句：“那我该怎么办？”
李承文安抚地笑笑，一派宽厚长辈的模样。
“你听二叔说，你现在就待在他身边，找机会……”
“陈翎。”
李明羿臂弯搭着西装外套，灰色亲王格西装马甲收窄腰线，看着挺括贵气，领口散着，恰到好处的随性。
陈翎本来正垂直头听着李承文说话，听见他的声音一激灵，很畏惧的样子。
李承文这下放心了，就是要他怕，要他恨，才能为自己所用。
陈翎白着一张脸，起身走到李明羿面前，略仰头看着他。
“陈家的事，是你做的？”
李明羿垂着眼看着陈翎，略一点头嗯一声，很干脆甚至很随意。
陈翎伸手揪住李明羿的领子，李明羿顺着他的力道俯身。
不仅一边的李璐紧张，李承文也紧张了。
这个蠢货，现在激怒李明羿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表哥的腿，跟你有没有关系。”
李明羿同样很轻描淡写。
“有。”
“李明羿……你”陈翎几乎要靠近他怀里，低声听着像在强压着什么情绪。
“那你可太好啦。”
陈翎语调一转，伸手抱了一下李明羿，笑嘻嘻地半靠在他怀里。
“好玩吗？”
“你二叔还挺好玩的。”陈翎看向呆愣的李璐和李承文，脸上哪还有什么悲愤欲绝。
“我看着就这么单纯？”陈翎挑眉看着李承文。“离间之前怎么也不查查清楚，难怪被提前退休。”
李承文脸已经青白了，他最在意一个体面，受不了被一个他看不起的小辈嘲讽。
但陈翎还觉得不过瘾，都是李明羿手下败将了，还上蹿下跳想让李明羿不好过。
“哦对了，你刚刚跟我说的话，我会全部添油加醋向我老公告状的。”
陈翎故意夹了一下，两只手扒着李明羿。把小白花剧本扔脑后去了。
“老公，你可得给我出气啊。”
“你！”
李承文气昏了头，霍然起身要动手教训陈翎，还没扬起手，李明羿抬眼看向他，冷静淡漠。
李承文清醒了，想起老三的下场，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你二叔真不经逗。原本还想多逗一会，看能不能挖出点什么。”
陈翎背着手摇摇头，又看向一脸惊魂未定的李璐。
“吓到了？”
“比起吓到，更惊叹你的演技。”李璐真心佩服，她去过片场，接触过很多演员。
陈翎从神态语气到肢体，她竟一点破绽都没看出来。
“不过，陈家的事，你真的不难过？”
李璐看看李明羿的脸色，好吧，眼珠子就没离开过陈翎，因为陈翎在笑，自己嘴角也一直勾着放不下。
“差点忘了，我还欠你一个故事。”
陈翎脸上毫无阴霾，笑着对李璐说：“我父母离婚之后，我没人要，我爸就把我扔到陈家门口了。他们的确让我进了陈家，但对我有恩的只有陈家老太太而已。”
李璐睁大了眼睛，陈翎的父亲陈英是私生子……可到头来，竟是陈家老太太不落忍，让陈翎进了门。
“但老太太去世后，我就没好日子过了。挨过打，受过饿，日子不好过。”陈翎笑笑，语气很轻松。
“反正是没人要的野种，被他们折磨死了也没人知道吧。”
“陈翎。”李明羿一直由着他的，听到这声音低了。“不要这样说自己。”
陈翎一摊手：“不说了不说了。”
“呸两声。”李璐很难想象这是李明羿说的，还很认真。
陈翎也像是习惯了，呸呸两下，转头摸摸树干。
“反正他们倒霉我不鼓掌就不错了。”
“时间不早了，李璐，你该回去了。”
李璐啧了一声，知道知道，担心惹他老婆不高兴了，赶人了。
“我还没聊够……”陈翎没说完，李明羿就看了他一眼。
李璐离开后，陈翎同李明羿慢慢走回去。
但今天陈翎知道了他的惨痛往事，此时李明羿又这样警告他，还擅自安排，他都觉得心里软软的，说不上来的滋味。
当然，还有点不道德的兴奋。
陈翎忍不住打量李明羿，一如往常的平静淡漠，真想从他脸上看到不同的神情。
“你是不是担心我回想起太多，又过度呼吸啊？”
陈翎同他并排走着，不自觉地粘他。
“不用担心，那些事都过去多久了。而且，那时候有你一直在啊。”
李明羿停下了脚步，垂眼看着陈翎的笑脸。
刚刚在跟李璐说起以前的事，灿烂明媚得好像在说什么天大的好事。
陈翎刚刚轻描淡写的几句，带过了太多东西。
那年冬天，陈翎被父亲带着来到陈宅前，只给他一个灰色拉杆箱，留下了一句：“毛毛，到了那里要听话。”
他听话地抱着行李箱在陈宅门口蹲了两天，谁来也不肯离开，冻得手脸发紫，手指肿得发烫。
而他随口说的挨过打，受过饿。
带过的是差点忘了自己的名字，听见有人喊野种就一激灵地应声。
饿到两眼发直，什么都不管了，偷着抓一把狗粮藏着吃。
这些，李明羿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