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一直在。”李明羿随便陈翎坚不坚强，在不在意。
陈翎哎呀一声，搓搓耳朵。“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了，你手里提着什么？回来了都没放下。”
李明羿干脆递给他。陈翎拆开来，竟是相机。
还不是单反，是哈苏胶片机，取景窗向上翻开，清脆的声音悦耳动听。
陈翎爱不释手，干脆拉着李明羿坐下研究。
不用多问，陈翎知道李明羿一定也是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天陈翎拍李明羿被本人逮个正着，自然不敢再去，但陈翎偶尔还是会偷偷溜过去仰头看看那扇窗子。
大多数没看见人，偶尔看见了李明羿又害怕地跑走。
不是他胆子小，是他在陈宅过得辛苦，陈家的小孩都听小少爷陈景轩的，没一个不欺负他的。
哪怕陈翎很想把那张照片送给他，但也不敢主动接近李明羿。
可很快，他也没法纠结了。
陈翎没有被安排房间，是挤在楼梯下的杂物间的，很长一段时间连像样的床都没有。
但杂物间里东西很多，陈翎就是从里面扒出的相机。
“野种就是野种，还学会偷东西了。”陈景轩踩在陈翎的头上，用手帕包着从他手里夺走相机。
“我没有。那是放在杂物间里的！”陈翎一般不会出声反驳，那只会让他们更兴奋。
但这次他真的急了，猛地要起来夺。
“杂物间里就不是陈家的东西了？”
陈景轩没把他放眼里，陈翎又瘦又小，就是个老鼠，踩一脚他们都觉得脏。
但一时不察竟然让陈翎扑腾起来，抓了他的手。
陈景轩立刻把手里的相机猛地摔出去，身边的人立刻递给他帕子。
他们那时候总说陈翎身上带细菌，碰到了脏。
陈翎不管不顾，抓着摔裂的相机，怎么按都没反应了。
“它已经摔坏了，没法再用。”
陈翎茫然地抬头，看见窗户后的少年就站在自己面前。
陈翎没有很高兴，在李明羿朝他伸手的时候，条件反射地缩着躲了一下。
“又胡闹什么？”
“爸！野种他偷东西。”
“够了，在客人面前大喊大叫，还嫌不够丢人？”
陈翎这才留意到，今天陈家的几个大人都在，还有些面生的人，如出一辙的高贵体面，用淡漠的眼神看着小孩子们的“闹剧”。
“先站起来。”李明羿抓住陈翎不断躲的手臂，扶他站起来。
“我没有手帕给你，对不起。”陈翎能感觉到所有人对李明羿的态度都是很小心尊敬，赶紧缩回手。
“陈翎，回你房间去。调皮也要有个限度，像什么样。”
陈翎一抖，抱着摔坏的相机，低头飞快地离开。
都快走远了，鬼使神差地回头看向李明羿，发现李明羿也正在看他。
他真的很想把那张照片送给李明羿。
“喜不喜欢？”
陈翎拨弄着相机，鼓捣着装胶片。听见李明羿问他，没说话，举起来对着李明羿拍了一张。
“喜欢！特别喜欢！”陈翎想让相机拍的第一张照片就是李明羿。
“我听说，胶片相机能让人幸福两次，一次是按快门的时候，还有一次是看到底片的时候。”
“那等底片出来，我们一起看，就又幸福了。”
陈翎看着李明羿，想告诉他，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
他不会一直恨，那对自己太残忍了。
李明羿知道他的意思。
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他得让那些人全都下地狱，不得好死才能稍稍不心痛。
这样的脏活，他乐在其中。
“只是给我看？相机和胶片可都是我掏的钱。”李明羿有时候说话，真分不清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陈翎锤他的大腿，西装裤光滑冰凉，手感不错。
“错！你的钱现在也是我的钱，懂不懂什么是夫妻共同财产。”
李明羿一挑眉，就盯着陈翎看。
陈翎在他含笑的眼神下，渐渐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
一恍神已经让李明羿把相机拿了过去。
咔嚓
李明羿的动作很熟练，对着陈翎也拍了一张。
“那我现在也可以幸福了。”
“你别以为这个礼物就能收买我，我跟你说，我还是要搬走的。”陈翎赶紧找话，语气急了些，也是暗暗提醒自己。
李明羿把相机还给陈翎，很平和地一笑。“没想收买你，就是单纯随你拿着玩而已。”
“你可以继续生气。”
陈翎不是没玩过胶片相机，他手上这个至少六位数。
但在李明羿眼里，这个价位的礼物恐怕真的只是随便拿着玩的而已。
“不用你提醒。”话这么说，但陈翎语气已经软了。
李明羿的糖衣炮弹太可怕。
“陈家的事，是因为我？”
陈翎一直没忘刚刚李承文说的话，此刻终于忍不住问了。
“嗯。”李明羿口气随意，“消除阴影的最好方法就是解决源头。”
陈翎心脏跳得发痒，不可遏制地兴奋起来。他可以为了自己不恨，但当然做不到大度。
他恨不得千倍百倍地报复回去，只是他自己做不到，也不希望给李明羿添麻烦。
报复，光是想想陈翎就迫不及待了。
李明羿抓住了陈翎轻颤的手指，拉着他走。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温暖，粗糙的触感让陈翎很安心。
“费了点工夫。”
其实早该处理了，可陈家的体量根基摆在那里，他需要时间。
但李明羿总是想起那天陈翎双手是血，浑身抽搐地躺在地上。
那是心病，李明羿太清楚了，用什么药都没用的。
陈翎的手还有些发凉，李明羿抓紧了些。陈翎难得没有别扭，眼睫轻颤，并没有在思索自己。
李明羿的阴影又是什么？是畸形的父母？没有爱的家人？
他能不能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