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灼的一轮红日即将坠下,橙红的火舌舔上了那座梦魇里的房子,这一切震悚又让人止不住发抖。
“哥……”
“嘘,拿好。”李明羿把相机递给他,握住他的手,打开了取景框。
陈翎屏住了呼吸,整个人被从背后贴住,李明羿躬身垂着头靠在他脸侧。
“好景不常在。”
他的语气带着笑,陈翎大脑一片空白,跟着他的动作机械地拍下了此刻的画面。
“那间困住你的楼梯间不会存在了。”
陈翎眼也不眨,完全放松了脊背靠在他怀里,沉默看着,直到结束。
“何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道谢太轻了,陈翎不敢想,这一切李明羿到底要在背后付出多少。
比起为自己高兴,他更惶然。他根本不值得李明羿做到这个地步,从小到大,他为自己做的都太多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
“哥,你为我做的真太多了。”陈翎笑着叹口气:“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回报你。”
李明羿很不悦,什么叫做太多了,没法回报。陈翎必须需要他,必须团在他手心里,一直一直需要他。
“我给你的任何东西都不需要你回报。”
“哥,这样不对。”
以前陈翎会觉得理所应当。
因为他们一直都是这样,他只要乖乖等着李明羿帮他解决所有的麻烦,想要什么就跟他提就好。
这样畸形的关系,他们都乐此不疲,也不觉得有问题。
但陈翎到底和他分开了,去了外婆身边,脱离了不正常的环境,他意识到很多他觉得理所应当的事都是错的。
就比如,他和李明羿的关系,比兄弟更像父子,比父子比又太亲密。
心理医生说,他们是一种高压环境下结成的共生关系,不是正常的社交关系,需要重塑边界。
李明羿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陈翎,听他倒豆子一样说着这些,最后搬出心理医生的话。
啊,那个心理医生,他有印象,找人查过。
边界……
真是无理取闹,他对陈翎就是太有边界了。导致绳子松了,现在想温柔地拽他回来就难了。
“你说的我都明白了。那你现在要怎么回报我?”
李明羿顺着他问,陈翎反而苦恼地皱起眉,说不出话来。
他其实知道陈翎这时候说这些,是嗅到有什么正一步一步逼近他,慌了神了。
不是没想过直接一点,但求婚那天的试探已经直接告诉了他结果。
陈翎接受不了。他从来没想过要和李明羿在一起,一点可能都没考虑过。
也许长痛不如短痛,李明羿向他伸出手,实实在在地捏住了他的脖子,看着他的唇瓣。
“不知道回报了?那我给你建议。”
“什……什么。”陈翎就多说这么几个字,两人的气息已经纠缠在了一起,只能屏住呼吸,抓住李明羿的手腕。
又生气了?他到底想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陈翎立刻高声:“进!”
李明羿轻笑了一下,放手了。
“老爷子要不行了!”李璐满头汗,气喘吁吁地说完。
“知道了,现在就过去。”
老爷子手里还握着明瑞不小的股份,还有大笔资产,所有人都等着老爷子的遗嘱。
如果给了李明羿,李承文就永远不可能翻身了,如果给了李承文,那明瑞内部将会开始新一轮争斗。
刚刚那一茬,陈翎还心有余悸,但他明白此刻有多关键,还是下意识拉住了李明羿的手。
“我陪你一起去。”
无论多高地位,多有钱,在行将就木的时候都是一样狼狈。
陈翎同李明羿站在一起,远远地看着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枯瘦老人,他全身插满了管子,露出的手上扎着针,孱弱无力。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陈翎记得,那只手曾抄起鞭子甩向李明羿,一道下去,白衬衫洇出血迹。
陈翎躲在门后不敢出声,不敢呼吸,看见李明羿漠然地任他抽打,一声不吭。
那一刻,陈翎感到自己对李明羿的心防彻底碎了,他们有相似的伤口,痛一起痛,要愈合,血肉也会长在一起。
陈翎帮他处理的伤口,他们对这些都很熟练,相对无言,没有人哭泣。
“明弈……你来。”
人之将死,他精神反倒是好了,甚至看着脸色都红了。
李明羿松开陈翎,要独自过去,陈翎却强抓着他,一同过去。
“你说的,在李家这段时间,我们要像真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