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宿,你可让大家好等啊。”
午夜对于某些地方正是一天刚开始,整个卡座外都是震耳欲聋的电子乐,贴身跳舞的男男女女。
池宿到的时候,的确是人都来齐了,几个从衣着就能看出非富即贵的公子哥坐在正中,身边簇拥着面容姣好的男男女女,不乏在荧幕上面熟的人。
“打车过来一两个小时,能不迟吗?”池宿跟他们说话完全没有讨好的意思,但主动端起桌面上倒好的酒杯一饮而尽。
坐在主位的安轩听了这话,倒是笑了,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的脸看,一扬下巴让身边人把酒倒上。
池宿一挑眉,二话不说又喝完了。
立刻有人想再倒,却被安轩一脚踹了过去。
“住这么远啊,也没车吗?”安轩身边人腾出位置,让池宿坐了过去。
“搞艺术的很难有钱买这些吧。”池宿完全是安之若素的状态,所有人立刻心照不宣地懂了,这个池宿也是个玩咖。
那就好办多了。
安轩嗯了一声,看向池宿的脸说:“没想过签个公司,把才华变现吗?”
池宿一摊手,随手拿起桌面上的骰子摇了两下,并不在意安轩话里暗藏的巨大诱惑似的。
“当然想了,可这不是要看你的意思?”
安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递给池宿:“归根结底还是得看你的意思。”
池宿笑着接过酒杯,却被安轩避了一下,池宿没再伸手,叼住酒杯让安轩喂尽了酒液。
“这么晚了来这里,家里人不担心?”
池宿脸上散漫的笑僵了一瞬,而后靠在身后软座的沙发上。“家里哪有什么人。自由惯了,也不习惯有人担心来担心去的。”
这个回答显然让安轩很满意。
“怎么?不是都找到公司签约了,还不满意?”
乐队排练室里如今只剩下魏敏婕和高宇还时常会在,夏觉最近也找好了公司准备签约,很少来排练室。
今天倒是破天荒地来了,不过脸色难看得吓人。
魏敏婕坐在键盘旁随意按了几个键,本来打定主意不想理会夏觉,但见他不好的脸色,到底拦了一下高宇,防止他马上说出更难听的话。
他们这个乐队早已经走向溃散的境地,现在不过是在等着各自找到下家,然后四分五落。
“我也收到照片了。”
夏觉打开了手机邮箱,高宇放下贝斯立刻凑过去点开。
照片拍得很清楚,池宿的脸,还有他和身边的人贴在一起的样子,看着下一秒就会接吻。
魏敏婕不想管了,但还是诚实地上前看了一眼。
“和我收到的照片内容差不多。”说着她往上划拉去看发件人,仍然是那个“李先生”。
“为什么这个人不直接发给陈翎?”
魏敏婕咕哝了一句,但看看脸色阴沉的夏觉,又看看一脸兴奋快意的高宇,冥冥中总感觉有一双手把他们所有人推到了该处的位置上。
但他们这个濒临解散的三流乐队,谁会花那么大力气算计他们每个人。
“看照片,就在昨晚。”高宇说着嘲弄地笑了,摇着头感慨:“他就那么撇下陈翎了,真是明目张胆。”
“你们又想干什么?不然,直接把照片发给陈翎吧。”魏敏婕总觉得这两个人已经快没有理智了。
其实完全不令人讶异,高宇其实一直喜欢陈翎,因为池宿和他是朋友,从来藏得很好。
但这段时间,池宿说要把乐队解散就解散了,完全不和他们商量,自己去联系唱片公司签约。
显然,已经把乐队当跳板,等着摆脱掉他们了。这样的关口,又冒出照片的事,恐怕高宇自己也说不清,里面有多少是私仇。
“不行。”
这次竟然是夏觉反对的,他看着两人缓声:“你们觉得,拍照片的人会没有更亲密,更合适的照片吗?”
“这些照片就算给了陈翎又怎么样?大吵一架,然后被合适的理由解释过去。似是而非来路不明的几张照片,他凭什么怀疑相处了三年的男朋友。”
从乐队成立开始,高宇就看不惯夏觉,此时,他第一次用欣赏的眼光看向了夏觉。
“高宇,合作吗?”
这两个人竟然达成了共识,魏敏婕根本不想做他们的见证者,推门就出去了。
其实魏敏婕才是整个乐队里跟他们关系最浅的人,只是半路为了玩乐队加进来的。所以拿到那些照片的时候,她心里立刻就偏向陈翎了。
但……她也有权衡的,她真的要去做这个“恶人”吗?如果他们最后没分手,那给照片的人反倒吃力不讨好。
连暗恋陈翎的高宇都没那么做,她和陈翎的关系,哪里到了可以冒这个风险的程度呢?
所以她收到照片后,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选择发给高宇。
她烟还没点上,排练室的门突然开了,高宇神色匆匆地跑了出来,挂了电话看向魏敏婕。
“陈翎进医院了。”
————
陈翎没在学院里住过宿舍,没别的原因,别人是有光睡不着,他是没光不敢睡。
一个成年男人怕黑怕成这样,他自己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知道的人也不多,就算是知道的人,也只以为最坏就是睡不着的程度。
但只有池宿,陈翎告诉过他,他一个人待在全黑的屋子里会受不了。
池宿笑着调侃他怪不得总是去哪都要带个小夜灯,陈翎却没有笑闹,只是很认真地对池宿重复。
真的,我没有矫情,因为小时候的一些事,怕到会进医院的。
池宿就不笑了,很郑重地告诉陈翎。
他记住了,他一定不会忘。
而这次,陈翎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整个屋子里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廉价的出租房没有窗户,连路灯的光都透不进来。
滴答滴答……
陈翎总觉得听见了水流的声音,不。他恍惚地想,是他在流血,是头上的口子在流血。
等他颤抖着伸手摸到了滚烫的额头,没有黏腻的触感,陈翎才清醒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