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
陈翎看见他的一瞬眼眶就红了,伸手把池宿的鬓发理了理,才开口轻声埋怨似的:“大秋天的捂出一头汗,不热吗?不是还要候场去。”
池宿抱着熊头笑笑,又伸手去捏陈翎的脸颊:“热啊。但是那里人又多又没劲,哪有现在这样好玩?”
陈翎背着包捏着玫瑰,转头看着池宿同他说话,打量着他几个月以来的变化。他总是需要这样一点点重建那种熟悉感,头发又长了一点,脖子上还带着他送的贝壳项链。
“待会我带你直接从后场进,给你安排在最前面。这样待会你还能去和夏觉他们打个招呼。”池宿说着就安排好了,但陈翎的脸色越来越差。
陈翎沉默了一会,忍不住不情愿的语气说:“一定要去打招呼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夏觉……”
池宿一挑眉看向陈翎,屈指一蹭他气鼓鼓的脸,拉长了语调:“不行——都是我朋友,你有什么不能见的?”
陈翎没舍得拍开他的手,只是脚步拖慢了。
但说着走着很快就到了。因为是露天音乐节,后台也没有搭得很精致,池宿的队友就坐在草坪上说着话。还没走过去,就看见剃着板寸的高宇抱着手臂,转头在对冷着脸抱吉他的青年说着什么。
“……他过几天就回英国了,至于丧着这么个脸吗?不过,这么在意,怎么不抓点紧追人啊。”
陈翎彻底冷下了脸,转头看向池宿。池宿不耐烦地一啧,冲着他们喊:“瞎胡扯什么呢?过来喊人。”
池宿躬身凑过来碰一下陈翎小声说:“别生气。”陈翎这次伸手推了他,长出了一口气压抑升腾的怒火:“池宿,我记得上次你跟我保证你会处理……”
池宿伸手拉住陈翎的手截断他的话头,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这么多人呢,现在别说这些,回去跟你解释。”
池宿乐队里都是跟他一起从学院出来的,是玩了很多年的朋友,可陈翎跟他们都不太熟,只和他们吃过几次饭。
大致认得留着板寸的是贝斯手高宇,玩键盘的长发女生是魏敏婕,侧过脸离得最远的是夏觉。
“下了飞机直接过来很辛苦吧?”魏敏婕朝陈翎招手笑着打招呼,看见陈翎还背着包皱眉又说:“没点眼力见,还让小翎自己背着包。”
没等池宿做什么,背后却伸出来一只手轻巧把陈翎的背包接走了。陈翎转头一看是高宇,他正笑着低头打招呼:“嫂子好啊。”
池宿伸手拽过包,不爽地踹了高宇一脚。
几个人里,陈翎和魏敏婕的关系最好,每次也是跟她会多说两句话。夏觉过不过来打招呼,陈翎早都不在意了,不如说压根更希望他别来。
“宿哥,待会上去站位的事我还想跟你单独讨论一下。”夏觉突然放下手里的吉他走了过来,瞥了一眼陈翎,要把池宿叫走。
陈翎下意识反抓住池宿的手,拽了一下。池宿却把他的包放到地上,转头让陈翎在这等一会,大步就那么跟着夏觉单独离开,不知道去哪,要说什么。
魏敏婕强撑着笑了一下,尴尬地想解释两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高宇倒是把陈翎的包笑着拿起来,看了一眼不远处说话的两人。
“别介意啊,夏觉经常找宿哥单独说话,我们都插不上。不过你放心,他们之间肯定没什么。”
陈翎强笑了一下,没什么,的确没什么。
刚和池宿在一起两个月的时候,他就和池宿的朋友们吃过饭。
饭局还没结束,夏觉就单独找了他,用一种嫉恨又轻蔑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示威:“你别以为跟他在一起,他就是你的了。他是我的。”
陈翎每次回想起来,那种如鲠在喉的诧异和反感都让他无所适从,他清楚这并不是简单的吃醋而已。
但比起讨厌夏觉,他更不满的是池宿。
陈翎不想生闷气不沟通,当天晚上回去就和池宿谈了这件事。池宿伸手抱住陈翎,亲亲陈翎紧紧皱着的眉心。
“对不起,相信我,我对他没意思,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之后好像真的处理好了,夏觉什么话也不对他多说,只是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看着陈翎,好像他是什么罪大恶极的犯人。
陈翎不想再伤一个爱而不得的人的心,一直当作没看见,只是尽量不和他们见面,又一再告诫池宿和夏觉保持距离,别给他什么错觉。
每次陈翎这样告诫池宿,却发现池宿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
“我们要去备场了。”
直到他们要上场了,池宿也没回来,陈翎一言不发地攥着玫瑰自己去观众席。
一直被抓在手心里的玫瑰捂得很热,花叶都蔫趴趴的,陈翎已经没心情看表演了,他低着头看着手心的花朵出神。
舞台上前一个拼盘乐队刚结束在下场,下一个就是池宿他们。
“好……好帅啊……是哪个明星吗?”声音刻意压低了,但陈翎还是听见了。
“那个……我们刚刚拍了你。”旁边的女生戳戳陈翎,不好意思地对他举起手机。“可以留吗?你要是介意我们就删了。”
陈翎笑着一点头,女生还没说什么,一阵节奏密集抓耳的鼓点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咚咚咚……
陈翎回过头,看见台上打鼓的池宿正笑着看他,半长的头发扎在脑后,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
显然刚刚这一小段是即兴发挥的,高宇随意配合着鼓点拨了一段旋律,吉他键盘紧接着跟上,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
陈翎心脏抑制不住地快跳了起来,以前池宿也是这样,每次他被别人吸引走注意力的时候,他就这样想办法夺回他的注视,而后露出这样的笑。
陈翎随着人群的欢呼笑着举起玫瑰摇了摇。
比起三年前,池宿的舞台风格明显更成熟了,面对着观众也更放得开。
那时候池宿的演出还没有这么多观众欢呼,甚至很多时候都是陈翎一个人卖力地为他鼓掌。
台上的池宿偏头对着麦开始唱歌,池宿的声音条件很好,声音质感很厚,尾音咬字有种劲,很抓耳。
毕竟他的专业其实是流行歌演唱,玩架子鼓是后来学的。
陈翎也问过原因,当时池宿背着陈翎走在海岸边,笑声随着海风飘过来,他懒散地拉长了语调:“好玩啊。我能唱好歌也不代表一定要唱歌啊。”
陈翎说不清原因,就是好喜欢这个回答,低头趴在池宿的肩膀上跟着一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