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姬楼雪冲出教室，走廊里早已不见了秦满樾的身影。

午休时分，人流稀疏，只有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安静的光斑。

他心脏狂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驱使着他。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跑向校门方向，甚至忘了需要请假条这回事。

门卫似乎想拦他，但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急切的神情，犹豫了一下，竟被他直接冲了过去。

【宿主！你要去哪里？冷静！目标家事与你无关！这会彻底破坏你的计划！】

系统尖锐地警告，但姬楼雪充耳不闻。

计划？什么狗屁计划！在可能到来的死亡面前，那些算计和博弈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那个他只去过一次、却记忆深刻的破旧街区的地址。

一路上，他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下心中那阵莫名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和……心痛？

为什么心痛？为了秦满樾？那个一次次想杀他、威胁要拆了他的仇人？

姬楼雪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他只知道，他不能接受秦满樾那双总是冰冷或燃烧着恨意的眼睛里，出现那种彻底破碎的绝望。

出租车在那栋旧楼下停稳。姬楼雪甩下车费，甚至没等找零，就冲了下去。

单元门紧闭着。

他抬头望向五楼那个窗户，窗帘依旧拉着，死气沉沉，但这一次，里面弥漫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窒息的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单元门，老旧铁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他一步两阶地冲上楼梯，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停在五楼东户那扇漆皮脱落的门前，姬楼雪顿住了。

他听到了里面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是秦桂芬的。

还有……一种死一般的寂静，那属于秦满樾。

他举起手，想要敲门，动作却僵在半空。

以什么身份？用什么理由？

死对头？来看笑话？还是……？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门突然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秦满樾站在门口，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却像是被冰水淬过，锐利、警惕，又带着一种被触及最深处脆弱后的凶狠。

他看到门外的姬楼雪，瞳孔骤然收缩，震惊之后是滔天的怒火和难以置信。

“你跟踪我？！”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极致的冷意和排斥，“滚！”

说着，他就要狠狠摔上门。

“等等！”姬楼雪下意识地用手抵住门板，力气大得惊人。

他看着秦满樾那双布满血丝、写满了痛苦和戒备的眼睛，喉咙发紧，之前想好的所有说辞都忘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最直白、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的一句，“……你……你妈怎么样？需要……需要帮忙吗？”

这话问得愚蠢又苍白，在此刻的情景下，甚至像一种讽刺。

秦满樾眼底的冰层瞬间裂开，汹涌的怒意喷薄而出：“帮忙？姬楼雪，你又在玩什么把戏？来看我笑话？还是觉得这是又一个可以拿来要挟我的‘游戏’？滚！我家的事，用不着你假惺惺！”

他的情绪显然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母亲的噩耗几乎击垮了他一贯的冷静自持。

“我不是……”姬楼雪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他难道能说，我是担心你？连他自己都不信。

屋内的秦桂芬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带着哭腔问道：“满樾……是谁啊？”

秦满樾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再转回头看向姬楼雪时，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更浓，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立刻离开。否则，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那眼神里的疯狂和决绝，姬楼雪见过。

在巷子里，他用玻璃片抵着他脖子的时候。

姬楼雪的心沉了下去。

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甚至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感。

他缓缓松开了抵着门的手。

秦满樾毫不犹豫，“砰”地一声重重摔上了门，那巨响在楼道里回荡，震得姬楼雪耳膜发麻，也彻底隔绝了里面那个正在被巨大苦难笼罩的世界。

姬楼雪僵立在紧闭的门外，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更加压抑的哭声和秦满樾低沉的、似乎是在努力安抚母亲的声音，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席卷了他。

他来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能改变。

他甚至让情况变得更糟。

【宿主，目标情绪极度不稳定，对宿主恶感度急剧上升……建议立刻撤离……】系统机械地提示。

姬楼雪缓缓转过身，失魂落魄地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阳光透过楼道的气窗照进来，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搞砸了。

彻彻底底。

他那套所谓的“攻略”，所谓的“共谋”，在真实的、沉重的苦难面前，不堪一击，甚至显得格外卑劣和可笑。

而他心中那份因秦满樾的痛苦而涌起的、陌生而尖锐的刺痛感，更是让他感到恐惧。

他好像……真的陷进去了。

陷入这场由仇恨开始，却逐渐失控的、扭曲的情感博弈。

而深渊，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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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时，下午课已经开始。

姬楼雪浑浑噩噩地走进教室，无视了老师投来的不满目光和同学们好奇的打量，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什么也听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秦满樾那双痛苦又凶狠的眼睛，以及那扇在他面前重重关上的门。

接下来的几天，秦满樾没有来学校。

姬楼雪试图从各种渠道打听消息，但一无所获。

那个破旧的家，如同一个被严密守护的堡垒，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李刻等人似乎察觉到他心情极差，也不敢再来聒噪。

姬楼雪第一次觉得，圣樱学院宽敞明亮的教室如此令人窒息。

没有那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他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落和……焦虑。

他发现自己会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身影，会因为听到任何关于“医院”、“病情”的词汇而心惊肉跳。

这种不受控制的关注和担忧，几乎要把他逼疯。

【宿主，根据公开医疗信息检索及概率推算，秦桂芬女士确诊恶性肿瘤并需要巨额医疗费用的可能性极高。以目标当前经济状况，无法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