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运动会后的几天,圣樱学院恢复了往常的秩序,但那层平静的表象之下,某些东西已经悄然变质。
姬楼雪刻意维持着之前的疏离策略,甚至更加冷淡。
他不再“不经意”地出现在秦满樾附近,不再有任何纸条或“意外”的帮助。
他试图将脱轨的列车强行扳回既定的轨道,用加倍的距离来掩盖那天的失态和内心的混乱。
但有些东西,一旦裂开,就无法复原。
秦满樾因伤请了几天假。
再回到学校时,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动作也比平时更谨慎些,避免牵拉到胸口的伤处。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似乎淡薄了一些。
他变得更加沉默,但也更加……观察入微。
他的目光会时不时地、极其隐晦地掠过姬楼雪。
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杀意和戒备的审视,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复杂计算和难以言喻探究的注视。
他在验证。
验证运动会那天看到的、姬楼雪脸上那份真实的担忧,是否只是一个更高明骗局的序幕。
他也听到了关于那个撞他的体育生“意外”摔伤的传闻。手法粗糙,带着泄愤的痕迹,很像李刻那帮人的风格。但背后是谁指使,不言而喻。
为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鬼魅,日夜萦绕在秦满樾心头。
恨一个人,会在他受伤时露出那种表情吗?会私下用这种幼稚又狠辣的方式替他出头吗?
姬楼雪的行为逻辑,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矛盾。
而秦满樾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个矛盾深深吸引,如同一个解题者遇到了一个无解的难题,越是无法理解,就越是想投入其中,耗尽心血也要找出答案。
这种投入感,让他感到担忧,却又无法自拔。
这天午休,秦满樾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去了旧艺术楼的天台。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安静,视野开阔,能让他暂时从那种被无形视线缠绕的烦躁中解脱出来。
他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望着远处城市的轮廓,试图理清脑中混乱的思绪。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带着犹豫。
秦满樾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没有回头。
他已经听出了来人的脚步声。
姬楼雪停在了天台入口处,似乎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进退两难。
空气凝固了几秒。
最终,姬楼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了过来,在距离秦满樾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与他一样靠在栏杆上,望着同一个方向,却刻意避开视线接触。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风从天台吹过,卷起细微的尘土。
“你的伤……”最终还是姬楼雪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沉默,“怎么样?”
这话问得突兀又生硬,完全不符合他们之间应有的敌对关系。
秦满樾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姬楼雪的侧脸上。
阳光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颌线,睫毛微微颤动,透露出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死不了。”秦满樾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姬楼雪似乎被这话噎了一下,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剥落的油漆。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为什么?”这次是秦满樾开口。
他问得没头没尾,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为什么担心?为什么出手?为什么现在又摆出这副样子?
姬楼雪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转过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撞上秦满樾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他仓促地移开视线,语气变得有些冲,像是在掩饰什么:“什么为什么?看你倒霉,觉得有趣不行吗?”
典型的色厉内荏。
秦满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发现,姬楼雪心虚或者慌乱的时候,反而会表现得更加具有攻击性。
这种认知,让他心中那种掌控感似乎回来了一点。
“是吗。”秦满樾不置可否,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那你的有趣,代价未免大了点。”
姬楼雪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像是豁出去了,带着一种破罐破破摔的烦躁:“关你屁事!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轮不到你来评判!”
说完,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诡异的对话和气氛,猛地直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姬楼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