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冷静地分析着，试图将情况拉回“攻略”或“利用”的轨道，【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宿主可以借此……】

“闭嘴。”

姬楼雪粗暴地打断了它，声音沙哑，“别再分析那些没用的了！”

他不需要系统来告诉他这有多有用。

他只知道，一想到秦满樾此刻正独自承受着这一切，可能为了医药费而走投无路，他就坐立难安。

那种感觉，比被秦满樾用玻璃片抵着脖子更让他难受。

一周后，秦满樾回到了学校。

他瘦了很多，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更加空荡，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破碎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如同磐石般的冷硬和沉默。

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进了心底最深处，外面只余下一层更加厚重的冰壳。

他无视了所有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只是埋头做自己的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姬楼雪能感觉到，那冰壳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即将爆发的火山。

放学后，姬楼雪再次跟上了秦满樾。

这一次，秦满樾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一家位于偏僻小巷、看起来十分破旧的网吧。

姬楼雪犹豫了一下，跟了进去。

网吧里烟雾缭绕，气味浑浊。

秦满樾坐在最角落的一台机器前，屏幕的光映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姬楼雪悄悄靠近，借着昏暗的光线和机器的遮挡，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那是一个暗网的界面，上面充斥着各种灰色甚至非法的悬赏任务，报酬高昂，但风险极大。

秦满樾的目光正停留在一条试药任务上，报酬不菲，但对身体伤害未知，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险。

姬楼雪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他几乎能猜到秦满樾想干什么。

为了钱，他已经在考虑豁出命去。

就在秦满樾的手指即将点下“接受任务”的瞬间——

“等等！”

姬楼雪再也忍不住，猛地从阴影里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秦满樾操作鼠标的手腕！

秦满樾的身体骤然绷紧，如同被惊扰的猎豹，猛地转过头。

看到是姬楼雪，他眼中瞬间迸发出骇人的戾气，猛地甩开他的手，压低声音怒吼：“又是你！阴魂不散！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种任务不能接！”

姬楼雪顾不上他的怒火，急切地低声道，“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关你什么事？！”

秦满樾的眼神冰冷彻骨，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死了不是正合你意？还是说，你觉得我这条贱命，不值得换点钱给我妈治病？”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姬楼雪心里。

“我不是那个意思！”姬楼雪呼吸急促，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此刻任何空洞的劝说都是无用的，他必须拿出实际的东西，“钱……钱我可以帮你！”

秦满樾嗤笑一声，眼神里的嘲讽和不信几乎要满溢出来：“帮我？用什么帮？用你姬家大少爷的零花钱来施舍我？然后呢？让我对你感恩戴德？姬楼雪，你的把戏还能再恶心一点吗？”

“不是施舍！”

姬楼雪咬牙，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彻底改变什么，但他已经顾不上了，“是借！或者……或者算我投资你！秦满樾，你很清楚你自己值多少钱！你不是池中之物，你迟早会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到时候，连本带利还给我！”

这话半真半假。

他真的认为秦满樾绝非普通人，但他更大的目的，是阻止他此刻走向极端。

秦满樾愣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姬楼雪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审视着姬楼雪，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虚伪和算计的痕迹。

但姬楼雪的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急切和……真诚？

这种真诚，出现在姬楼雪身上，比任何阴谋都让秦满樾感到困惑和动摇。

“投资我？”

秦满樾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古怪，“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值得你投资的？”

“我看重的是你的未来！”

姬楼雪斩钉截铁，“就看你敢不敢赌这一次！赌我能帮你渡过眼前的难关，赌你将来还得起！”

网吧昏暗的光线下，两个少年无声地对峙着。

一个抛出了匪夷所思的投资提议，一个在绝境中权衡着这看似荒谬的机会。

空气中弥漫着烟味、机器散热的气味和一种紧张而诡异的气氛。

秦满樾的目光死死盯着姬楼雪，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条件？”

姬楼雪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知道，秦满樾动摇了。

“没有利息，期限……你将来有能力的时候再说。”

姬楼雪飞快地说道，他必须显得足够“大方”和“信任”，“唯一的要求，别再碰这种危险的东西，好好给你妈妈治病。”

秦满樾沉默了很久很久。屏幕上的暗网界面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最终，他伸出手，关闭了那个网页。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姬楼雪，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警惕，有审视，有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法看透的迷雾。

“……账号。”他哑声说，算是默认了这场荒唐的“交易”。

姬楼雪立刻报出了一串早已准备好的、不记名的银行卡号——那是他上次“逃亡”时准备的众多现金卡之一。

秦满樾拿出手机，沉默地记下。

“需要多少？”姬楼雪问。

秦满樾报出了一个数字，一个对高中生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姬家而言或许只是九牛一毛的金额。

“明天之内，打到这个账号。”姬楼雪没有任何犹豫，“够吗？”

秦满樾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起身，离开了网吧，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卸下了一点沉重的负担。

姬楼雪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浑身脱力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做到了。

他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暂时帮了秦满樾。

但他不知道，这场看似他占据主动的“投资”，究竟是将他拉出深渊，还是将他们两人都拖入一个更加无法预测、更加纠缠不清的未来。

游戏的规则，似乎又一次被彻底颠覆了。

而他已经深陷局中，无法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