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李刻的行动效率比姬楼雪预想的还要高。
或许是为了表功，或许是欺凌弱者本身就能带给他巨大的快感，不过两天时间，一场针对秦满樾的、“充满关怀”的风暴就开始在圣樱学院内部悄然酝酿。
起初只是一些模糊的流言，在课间、在食堂的角落、在洗手间的隔间里低声传播。
“听说了吗？高二那个转学生，家里特别困难……”
“真的假的？看他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像啊？”
“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呗。听说他妈妈是扫大街的，爸爸好像早就没了……”
“啊？那他还上得起圣樱？奖学金？”
“谁知道呢……不过听说有人好心，帮他向学校申请困难补助了……”
流言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带着一种窥探隐私的兴奋和居高临下的怜悯。
圣樱的学生非富即贵，贫穷对他们而言是一种遥远而新奇的谈资，甚至带着某种原罪。
姬楼雪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看到有女生在秦满樾经过时露出同情又微妙地避开目光；看到有男生故意在他身后模仿清洁工扫地的动作，引来一阵压抑的窃笑；看到李刻和他的那几个跟班，时不时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秦满樾听到的声音“讨论”着补助金能有多少钱，够不够买一双像样的球鞋。
秦满樾的反应，依旧沉默。
他仿佛一座隔绝了所有声音的冰山，对周围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视若无睹，照常上课、做题、独自吃饭。
只是姬楼雪敏锐地注意到，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冰冷，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偶尔会极快地掠过一丝隐忍的戾气，如同冰层下汹涌的暗流。他握笔的手指更用力，指节时常是白的。
他在忍。
姬楼雪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一点点地加压，一点点地侵蚀他的冷静，直到那冰层彻底崩裂。
但这还不够。
流言蜚语最多只能让秦满樾难堪，还不足以触及核心。
真正的杀招，在于那份“主动”为他申请的补助。
又过了两天，班主任在下课前，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同情和公事公办的表情，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秦满樾。
“秦满樾同学，你留一下。”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充满了各种意味——好奇、探究、幸灾乐祸。
秦满樾的脚步顿住，背影僵硬了一瞬。
姬楼雪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本，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班主任和站在讲台下的秦满樾。
姬楼雪故意磨蹭到最后，倚在门外的墙边，看似在等人，实则在听着里面的动静。
班主任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关键词语清晰地传了出来：
“……学校了解到你家里的特殊情况……有同学热心帮你提交了困难补助申请……这是好事，说明同学之间互相关爱……但是按照规定，需要核实一下家庭情况……可能需要你家提供一些证明材料，比如低保证明，或者街道出具的困难证明……另外，学校可能也会安排一次简单的家访，了解一下实际困难……”
门外的姬楼雪，几乎能想象出秦满樾此刻的表情。
那一定是极力压抑着屈辱和愤怒的、冰封般的脸。
里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姬楼雪以为秦满樾会爆发或者直接拒绝。
然后，他听到秦满樾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却异常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谢谢老师。不需要。我家的情况，我自己能处理。”
班主任似乎有些意外，又劝了几句：“秦同学，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学校也是想帮助……”
“真的不需要。”
秦满樾打断了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麻烦老师帮我取消申请。谢谢。”
说完，不等班主任再回应，脚步声响起，他径直朝着门口走来。
姬楼雪立刻直起身，装作刚要走的样子。
门被猛地拉开。
秦满樾走了出来，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抿成一条锐利的直线。
他的眼睛里不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翻滚着一种近乎实质的、被彻底触犯逆鳞后的暴怒和……杀意。
在看到门外姬楼雪的瞬间，那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狠狠刺过来。
姬楼雪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无辜和疑惑的表情，仿佛在问“怎么了？”。
秦满樾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再看姬楼雪第二眼，与他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但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姬楼雪清晰地听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乎低不可闻却淬满了寒冰的三个字：
“你等着。”
姬楼雪站在原地，看着秦满樾几乎是用撞的的方式推开走廊尽头的门，消失在外面明亮的阳光里，脸上的疑惑渐渐化为一个冰冷而畅快的笑容。
等着？
我当然等着。
我等着看你如何被逼入绝境，等着看你最重要的东西如何被摧毁。
秦满樾的直接拒绝，并未能阻止风波的蔓延，反而像是往热油里滴入了一滴水，激起了更大的反应。
“不识好歹！”
“装什么清高啊？都穷成那样了……” “就是，有人帮还不要，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估计是怕他妈扫大街的事彻底曝光吧？哈哈哈……”
流言变得更加刻薄和恶意揣测。
李刻更是觉得自己被拂了面子，变本加厉地四处“宣扬”秦满樾的“不识抬举”，甚至故意在秦满樾附近大声讨论“家访”可能会看到多么“感人”的场景。
姬楼雪看着，火候差不多了。
流言和申请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该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