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夕阳将狭窄的巷道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秦满樾的身影在前方快速穿行，像一尾急于游回巢穴的鱼，灵活地避开堆积的杂物和晾晒的衣物。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老旧房屋的潮气、饭菜的混合味道和一种拥挤的市井气息，与圣樱学院那精心调配的香氛和开阔草坪截然不同。

姬楼雪不远不近地跟着，如同一个幽灵，融入下班放学的人流，又利用每一个转角、每一处阴影完美地隐匿自身。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那个清瘦的背影。

他能感觉到秦满樾的警惕。

对方的步伐虽快，却并非毫无章法，偶尔极其自然地借助橱窗反光或路边停靠车辆的后视镜观察身后。

他在确认是否被跟踪。

姬楼雪嘴角噙着一丝冷嘲。

警惕吧，恐惧吧，就像当初在旧艺术楼地下室里，被死亡阴影笼罩时的自己一样。

这种滋味，也该让你好好尝一尝。

终于，秦满樾在一个老旧居民楼的单元门前停下。

那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似乎在掏钥匙，实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来路。

姬楼雪早已提前一步闪身躲进了斜对面一家生意冷清的小卖部屋檐下的阴影里，借着货架的遮挡，无声地观察。

他看到秦满樾在门口站了足足十几秒，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快速打开门，闪身进去。

老旧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又沉重地合上。

姬楼雪没有立刻离开。

他从阴影中走出，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这栋旧楼。

楼不高，只有六层，没有电梯。

窗户大多老旧，有些窗台上晾着衣服，有些摆放着蔫头耷脑的盆栽。

秦满樾的家，就在这样的地方。

【系统，能扫描锁定具体楼层和户号吗？】他在心中默问。

【……滋……建筑结构干扰……能量不足……无法精确扫描……但根据目标进入时的步幅和楼层高度推断，大概率在……四楼或五楼……滋啦……】系统的声音依旧虚弱。

四楼或五楼。

姬楼雪抬头，目光逐层扫过那些窗户。

大部分窗户都亮着灯，映出寻常人家的生活剪影。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五楼东侧的一个窗户。

那扇窗户没有亮灯，窗帘拉着，看起来死气沉沉，与其他窗户格格不入。

一种直觉告诉他，就是那里。

他走到楼对面一个更隐蔽的角落，靠墙而立，如同蛰伏的夜行动物，耐心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色渐渐暗沉，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狭窄的巷道。

那扇窗户始终没有亮灯。

这很不寻常。

这个时间点，除非家里没人，否则早该亮灯了。

而秦满樾刚刚进去……

就在这时，那扇窗户的窗帘，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只是一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瞬间又恢复了原状。

但姬楼雪捕捉到了。

有人在黑暗中，透过那条缝隙，正在观察楼下，观察他可能停留的区域。

是秦满樾。

他果然察觉到了跟踪，或者至少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他没有开灯，是在反向确认是否有人窥视。

姬楼雪立刻将身体更深地缩进阴影里，屏住呼吸，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对手的敏锐和反击，让这场游戏变得更加刺激。

楼上的窗帘再无声息。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单元门的铁门再次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姬楼雪目光一凝。

出来的不是秦满樾，而是一个中年女人。

她身材瘦小，穿着朴素甚至有些陈旧的衣服，手里拎着一个环保袋，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步伐有些匆忙。

她的眉眼与秦满樾有几分相似，只是被生活的重压磨砺得更加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