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将这把火,直接引到秦满樾最想保护的那个人身上。
周五放学,姬楼雪再次来到了那条熟悉的、破旧的巷口。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对街一个不起眼的报刊亭旁边站着,目光落在那个老旧的单元门上。
他清楚秦桂芬通常在这个时间点下班回家。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她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疲惫,背微微佝偻着,步伐沉重。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看起来颇为气派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巷子口。
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学校行政人员或者社区干部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程式化的温和笑容,拦住了正准备走进单元门的秦桂芬。
“您好,请问是秦桂芬女士吗?”
男人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巷口显得格外清晰。
秦桂芬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和他身后的轿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紧紧攥住了旧布包的带子:“我……我是,您是哪位?”
“您好,我是圣樱学院学生处的老师。”
男人递上一张伪造的工作证,笑容可掬,“我们学校正在对部分申请助学金的同学家庭进行随机抽访,了解一下实际情况,以便更好地提供帮助。您的儿子秦满樾同学也在名单里,所以过来打扰您几分钟。”
“助学金?访……家访?”
秦桂芬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难以置信,声音都开始发抖,“不……不用了!老师!我们家……我们家不需要!真的不需要!满樾他……他也没申请过啊!”
她慌乱地摆手,想要绕开男人赶紧上楼。
男人却微笑着,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她的去路,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秦女士,您别紧张,这只是例行公事,很快的。也是为了孩子好,对吧?听说您工作很辛苦,我们学校也是想尽可能提供一些支持……”
他的话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刀子,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秦桂芬最脆弱、最不想被人触碰的地方。
她工作的辛苦,家庭的窘迫,被她小心翼翼隐藏起来、唯恐给儿子带来耻辱的伤疤,此刻被一个代表着儿子学校的“老师”,如此直白地、冠冕堂皇地揭开。
“不……真的不用……求您了……”秦桂芬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几乎是在哀求,身体因为巨大的恐慌和羞耻而微微颤抖。
她不停地看向单元门,生怕这个时候秦满樾会突然回来看到这一幕。
躲在远处的姬楼雪,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可怜的女人在陌生男人的“关怀”下瑟瑟发抖,如同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不需要真的家访,只需要让秦桂芬感受到这种即将被窥探、被剥开所有尊严的恐惧。
这种恐惧,会自然而然地传递给她拼命想要保护的儿子。
“妈?”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寒流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巷口响起。
姬楼雪瞳孔猛地一缩。
秦满樾!
他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
他不是应该还在学校或者去打工的路上吗?
只见秦满樾站在几步开外,显然是刚刚赶到。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装着廉价文具的塑料袋,脸色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骇人的阴沉。
秦满樾的目光先是落在惊慌失措、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的母亲身上,然后猛地射向那个假扮的“老师”,最后,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钉在了远处报刊亭旁、来不及完全隐藏身形的姬楼雪身上。
那眼神里的恨意和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姬楼雪彻底洞穿。
“满樾!”秦桂芬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更加害怕,声音颤抖着。
那个假扮老师的男人也没料到正主会突然回来,而且眼神如此吓人,脸上程式化的笑容瞬间僵住,露出一丝慌乱。
秦满樾没有理会那个男人,他大步上前,一把将母亲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那令人窒息的“关怀”。
他盯着那个男人,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我是圣樱学院的老师,来家访……”
男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强撑着说道。
“家访?”
秦满樾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我没有申请任何补助,也不需要任何家访。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不介意报警处理你骚扰普通居民。”
他的语气强硬至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男人被他镇住了,尤其是听到“报警”两个字,脸色变了变,讪讪地说了句“可能是误会”,然后匆匆钻回车里,飞快地开走了。
巷口只剩下秦家母子,和远处无法再隐藏的姬楼雪。
秦满樾没有去看那辆逃也似的离开的车,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定着姬楼雪。
他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低声安抚了几句,将她送进了单元门。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姬楼雪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凝固的空气中,发出无声却令人心悸的震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的火焰。
他在姬楼雪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截然相反的气息——一边是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一边是冰冷算计的兴奋。
“姬、楼、雪。”
秦满樾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耳语,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到底想怎么样?”
姬楼雪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因为极致愤怒而显得更加深刻俊美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想要将自己碎尸万段的恨意,心中的某种疯狂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挑衅的笑容,同样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答:
“我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看看,你这副冷静的面具,到底能戴到几时。”
“游戏,才刚开始呢,我亲爱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