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姬楼雪冲势未减,带着摧毁一切的疯狂,距离秦满樾不过几步之遥。
秦满樾没有后退,没有惊慌失措。
他抱着习题册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身体却像一张绷紧的弓,蓄势待发。
那双冰冷的眼眸,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毫不退缩地迎视着姬楼雪眼中翻涌的血色风暴。
无声的对峙,在弥漫着香氛的奢华走廊里上演。
一个是被仇恨和绝望点燃、意图毁灭的复仇之魂。
一个是尚未长成、却已敏锐感知到致命威胁、露出冰冷獠牙的幼兽。
猎人与猎物的立场,在这一次诡异的重生原点,发生了惊心动魄的倒置。
姬楼雪的脚步,在距离秦满樾仅一步之遥时,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少年秦满樾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警惕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藏在戒备之下的、属于未来那个冷酷暴君的雏形。
那眼神像一盆冰水,猛地浇熄了姬楼雪心中沸腾的、想要同归于尽的疯狂杀意,却点燃了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幽深的火焰。
原来……
原来你也并非全然懵懂无知。
原来这该死的轮回,并非只困住了我一人。
姬楼雪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冰冷到极致、也疯狂到极致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和一种……棋逢对手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味。
“秦……满……樾……”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片,带着一种穿越了生死和轮回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重量。
姬楼雪微微歪头,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牢牢钩住少年那双冰冷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
“这一次,我也不想好好玩。”
少年秦满樾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警惕和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姬楼雪眼中那沉淀了无数次死亡轮回的疯狂和恨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惯常用于自保的冷漠外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猎手与猎物身份诡异倒置的对峙中——
【滋……嗡——!!!】
一声极其尖锐、带着强烈干扰电流的爆鸣,毫无预兆地在姬楼雪脑海深处炸响!
那声音是如此剧烈,仿佛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了他的神经中枢!
“呃啊——!”姬楼雪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了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刚刚凝聚起来的、针对秦满樾的疯狂戾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冲击得七零八落。
【……警……警告!!!核心……核心数据库遭受……未知冲击……时间锚点……紊乱……能量……能量过载!!!……滋啦……刺啦——!!!】
系统那断断续续、充满了惊恐和混乱的电子音,如同卡壳的磁带,伴随着刺耳的电流杂音,疯狂地在他脑中嘶鸣!
【……检测到……超高强度……同源……同源时空扰动波!!!来源……锁定……锁定……正前方!!!距离……零!!!……滋啦……目标个体……秦满樾……生命体征……异常……异常!!!灵魂波动……频率……匹配度……999‰!!!……不可能!!!……系统……系统……错误……错误……强制……强制重启中……5……4……】
系统尖叫着,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程序逻辑崩坏的混乱!
它监测到了!
它终于监测到了姬楼雪无数次轮回中一直存在的、那无法解释的“异常感”的来源!
那干扰它运行、扭曲时间锚点、甚至可能与姬楼雪的死亡轮回同源的力量……源头竟然就锁定在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甚至处于弱势的少年秦满樾身上,而且匹配度达到了恐怖的999‰,这几乎就是……同一个源头。
“同源……时空扰动……”姬楼雪忍着脑中撕裂般的剧痛,扶住墙壁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几步之外、同样因为这突发状况而微微蹙眉、眼中警惕之色更浓的秦满樾。
是他,干扰系统、甚至可能和自己一样经历了某种“异常”的……真的是他。
这该死的轮回,果然不是自己一个人在“玩”。
秦满樾虽然听不到系统的尖叫,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姬楼雪瞬间惨白的脸色、额角的冷汗、以及那仿佛遭受了无形重击后痛苦踉跄的姿态。
这绝不是伪装,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的是,就在姬楼雪表现出痛苦的瞬间,他自身也感受到一种极其细微、却如同心脏被无形之手攥了一下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与排斥感。
仿佛有什么他无法理解、却极度厌恶的东西,在姬楼雪体内……苏醒了?
走廊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一边是姬楼雪扶着墙,脸色惨白,眼神痛苦而惊疑不定地死死盯着秦满樾;另一边是秦满樾抱着习题册,身体紧绷,眼神冰冷警惕,同样一瞬不瞬地回视着姬楼雪。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张力。
周围的同学早已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
李刻和其他几个跟班也追了出来,看到姬楼雪痛苦扶墙的样子和秦满樾那冰冷戒备的姿态,一时都摸不着头脑,不敢上前。
【……3……2……1……滋……系统重启完成……核心能量:11%……稳定性:极低……警告!侦测到持续高强度同源干扰源!无法屏蔽!无法解析!建议……建议宿主……立刻……远离目标个体!!!重复!立刻远离!!!】
系统重启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和强烈的恐惧波动,它像一只受惊过度的电子宠物,疯狂地发出远离秦满樾的警报。
远离?姬楼雪看着眼前这个清瘦沉默、眼神却冰冷如幼兽的少年,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带着无尽疲惫和疯狂的笑意。
远离?他逃得还不够远吗?从冰岛的海底逃到青屿的码头,从手术台的幻影逃到死亡的深渊……可最终呢?每一次,都被这该死的“同源”力量,被眼前这个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远离?
怎么远离?
这世界就像一个以秦满樾为核心的、巨大的莫比乌斯环!
无论他逃向哪个方向,最终都会回到起点,回到这个人的面前!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绝望、暴戾和被反复戏弄的愤怒,再次冲垮了系统那微弱的警告。
“远离?”姬楼雪嘶哑地低语出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嘲弄,“系统,你告诉我……往哪里逃?”
姬楼雪扶着墙壁,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再次走向秦满樾。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脑中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身体因为剧痛和系统的干扰而微微颤抖,但他眼中的疯狂和恨意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秦满樾看着这个明明痛苦不堪、眼神却愈加疯狂、一步步逼近自己的“姬楼雪”,心中的警惕瞬间攀升至顶点!他抱着习题册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身体微微后倾,做好了随时反击或躲避的准备。这个姬楼雪……太不对劲了!完全超出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
就在姬楼雪距离秦满樾仅剩一步之遥,两人之间那无形的弦绷紧到极致,一触即发之际——
“喂!你们两个!堵在走廊干什么?!”一个严厉的、属于年级主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危险的平衡。
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级主任皱着眉头,大步流星地从走廊另一端走来,目光严厉地扫过姿态诡异的姬楼雪和浑身戒备的秦满樾。
“姬楼雪!你脸色怎么回事?不舒服就去医务室!秦满樾,抱着书傻站着干嘛?还不回教室!”年级主任的呵斥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突如其来的外力介入,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走廊上那诡异而危险的张力泡沫。
秦满樾深深地看了姬楼雪一眼,那眼神冰冷而复杂,仿佛要将这个“异常”的存在彻底刻入脑海。他没有说话,抱着习题册,低着头,如同一条滑入阴影的鱼,迅速而沉默地从年级主任身边绕开,快步走向高二(3)班的方向,消失在走廊转角。
【……干扰源……距离拉开……强度……降低……滋……警报暂时解除……】系统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姬楼雪看着秦满樾消失的方向,扶着墙壁的手缓缓松开,身体因为骤然放松而晃了晃。
脑中的剧痛和系统的警报声减弱了,但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疲惫、恨意和……一丝被宿命锁定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年级主任还在不满地训斥着什么,李刻等人围了上来假意关心。
姬楼雪充耳不闻。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圣樱学院那虚假而精致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到没有一丝弧度的笑容。
远离?
系统,你太天真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猎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