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杀了秦满樾的想法一直在姬楼雪的脑海里蹦迪。

杀了秦满樾！

杀了秦满樾！

杀了秦满樾！

这个念头如同最顽固的病毒，深深植入姬楼雪的脑髓，随着每一次心跳泵入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和冰冷的决绝。

年级主任的呵斥、李刻等人假惺惺的关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的世界收缩了，收缩到只剩下一个目标——那个刚刚消失在走廊转角、清瘦沉默的身影。

系统在他脑中发出微弱而焦急的警告：【宿主！冷静！核心能量不稳定！同源干扰源虽暂时远离但依旧存在！强行行动风险极高！而且……杀人……这是……】

“闭嘴。”

姬楼雪在脑中冰冷地打断它，声音平静得可怕。

“要么帮我，要么就安静看着。再废话，我不介意先想办法把你从我脑子里抠出来。”

系统的光芒惊恐地闪烁了一下，瞬间噤声。

它毫不怀疑，这个经历了无数次死亡轮回、精神已在崩溃边缘徘徊的宿主，真的做得出这种事。

姬楼雪直起身，脸上因剧痛而产生的苍白迅速被一种异样的潮红取代，那是极度兴奋与压抑的仇恨交织的产物。

他推开围上来的李刻，甚至对着年级主任扯出一个敷衍的、带着明显不耐的假笑。

“主任，我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我去趟医务室。”

他的声音甚至恢复了一点往常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的寒意让见多识广的年级主任都不自觉地蹙了蹙眉，最终只是挥挥手让他离开。

姬楼雪没有去医务室。

他朝着与秦满樾离开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看似平稳，实则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计划的节点上。

大脑在高速运转，过滤着原主的记忆碎片和圣樱学院的地形图。

杀人，不是凭一时血气之勇。

尤其是在这所监控遍布、非富即贵的贵族学院里。

他需要时机，需要地点，需要工具，更需要一个完美的、能让自己脱身的理由。

秦满樾现在只是个毫无背景的穷学生，他的消失，初期或许只会被当作又一起不堪欺凌的转学生辍学事件。

这就是机会。

【……滋……检索学院监控盲区……结合原主记忆……推荐地点：旧艺术楼地下储藏室……临近报废，监控损坏已久，平日无人靠近……滋啦……路径规划中……】

系统终究还是选择了服从，声音带着认命般的虚弱，开始提供冰冷的数据支持。它存在的意义是引导宿主，哪怕宿主选择了一条最极端的路。

旧艺术楼……姬楼雪想起来了。

那栋爬满藤蔓的哥特式老楼，确实因为设施陈旧即将拆除，平时除了野猫，几乎没人会去。

地下储藏室，更是被遗忘了角落。

完美。

工具呢？

姬楼雪脚步一拐，走进了男卫生间的一个独立隔间，反锁上门。

他打量着这个狭小的空间。

高级不锈钢的纸巾盒、沉重的陶瓷马桶盖、甚至墙上那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金属扶手……

不，这些都不够“意外”。

他需要的是能让一场“意外”看起来天衣无缝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洗手池下方，那里连接着水管，有一个老式的、需要扳手才能完全拧死的总阀门，旁边甚至散落着几件不知哪个维修工遗落的工具——包括一把锈迹斑斑但看起来依旧坚固的管钳。

圣樱学院再奢华，也总有这些维护不到的细微角落。

姬楼雪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是它了。

他迅速蹲下身，用校服外套包裹住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把沉重的管钳。

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煞气。

他将其塞进宽大的校服外套内侧，用胳膊夹住，沉重的异物感让他更加清醒。

【……宿主……目标秦满樾……当前坐标：图书馆三楼社科阅览区靠窗位置……预计停留时间：未知……】系统报出秦满樾的动向。

图书馆？真是个安静的好地方。

但也意味着人多眼杂。

需要把他引出来。

姬楼雪走出隔间，面无表情地洗手，冰凉的水流冲刷过他的手指，却浇不灭心头那簇冰冷的火焰。

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让秦满樾不得不独自前往旧艺术楼的借口。

秦满樾在乎什么？

他现在最迫切的需求是什么？

钱？生计？或者……那微乎其微的、能被圣樱学院接纳的可能？

一个恶毒的计划迅速在姬楼雪脑中成型。

他拿出手机——原主那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找到那个他从未主动联系过、却早已存入的号码（原主为了羞辱秦满樾而强行存下的），编辑了一条短信，语气模仿着原主那种施舍般的、带着恶劣戏谑的口吻：

“旧艺术楼地下储藏室，捡到个钱包，里面有张‘秦桂芬’的工卡和几张零钱。是你那扫大街的妈丢的吧？想要就自己来拿，过时不候。——姬楼雪”

“秦桂芬”，这是秦满樾母亲的名字，一个在原主记忆里被肆意嘲弄过的、属于底层劳动者的名字。

这是最能刺痛少年秦满樾、也最能让他失去冷静的判断力的毒饵。

工卡和零钱，则增加了信息的可信度。

短信发送成功。

姬楼雪能想象到秦满樾看到这条短信时，那张冷漠的脸上会出现怎样的屈辱和愤怒。

但为了母亲可能丢失的、赖以生存的工卡，他很大概率会来。

即使有疑虑，以他如今沉默隐忍的性格，也更可能选择独自前来探查，而不是声张。

姬楼雪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的情绪——那里面有毒计得逞的快意，有对自身行为的冰冷审视，更有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

他不再去想对错，不去想后果，他只想终结这无尽的循环。

他率先前往旧艺术楼。

楼道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光线昏暗，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传出老远。

他熟练地避开几处朽坏的地板，按照系统的指示，下到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储藏室里堆满了废弃的画架、石膏像和蒙尘的布料，空气滞重，只有一扇极高极小的气窗透进微弱的光线，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完美的事发地点。

他找到那处水管总阀，锈迹斑斑，看起来确实年久失修。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那沉重的管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向连接处的薄弱环节！

“哐！哐！哐！”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地下室回荡，格外刺耳。

锈蚀的金属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猛地断裂开来！

“噗——！”

积蓄着压力的、浑浊冰凉的水瞬间从断裂处汹涌喷出，如同决堤的洪水，迅速在地面蔓延开来！

姬楼雪迅速后退，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带来刺骨的冰凉。

他看了一眼那喷涌的水柱和迅速上涨的水面，面无表情地将那把用作凶器的管钳扔进一个堆满废料的角落，用一块脏污的帆布盖住。

然后，他退到阴影里，一个既能观察入口又能借助杂物隐藏自己的位置，屏住了呼吸，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地下室里只有水流喷涌和蔓延的哗哗声。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