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满樾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那四个字——“法律保护”——被他用一种极其古怪的、仿佛在念诵某种未知咒语的语调念出来,带着一种深切的困惑和冰冷的审视。
姬楼雪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后背的冷汗已经将薄薄的病号服彻底浸透,冰冷的墙壁吸走他仅存的热量。他知道自己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用另一个世界的法则来对抗这个世界的暴君。
秦满樾的反应,那瞬间凝固的杀意和此刻眼中翻涌的、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是他唯一的生机。
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尽管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却依旧倔强地迎视着秦满樾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对,法律保护!”
姬楼雪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是至高无上的!它规定了每一个公民的基本权利和义务,任何个人、组织,无论多有权势,都必须遵守!侵害他人生命、健康、自由、人格尊严,就是犯罪!而犯罪,必将受到法律的审判和制裁!”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像被砂纸磨过一样疼,但语速依旧快而清晰,像在捍卫最后的阵地:
“你刚才对我说的‘求死不能’,包含了对我的身体控制、自由限制、精神折磨,甚至未来可能的强制器官摘取!这每一项,单独拎出来,都足以构成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罪、强迫交易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情节特别严重,最高可以判处死刑!秦满樾,你明白吗?在你那个‘器官库’计划里,你扮演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罔顾人命的罪犯!”
“罪犯”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秦满樾的神经上。
他那双总是掌控一切、睥睨众生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冰冷的怒意,但更深的地方是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的强烈冲击。
他习惯了用金钱、权势、乃至暴力来达成目的,在这个由他掌控规则的世界里,“法律”从来只是他可以利用的工具,而非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而现在,这个被他视为蝼蚁、待宰羔羊的“姬楼雪”,却用一种他完全陌生的、结构性的、带着某种神圣光环的规则体系,将他钉在了“罪犯”的耻辱柱上?
荒谬!
可笑!
却又……带着一种他无法立刻反驳的逻辑力量。
秦满樾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想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让眼前这个聒噪的灵魂闭嘴,但姬楼雪刚才关于“死亡轮回”的威胁,如同无形的锁链,束缚住了他直接动手的冲动。
更重要的是,姬楼雪口中描述的那个“法律至上”、人人权利平等的世界图景,与他所认知的、弱肉强食的现实世界,形成了极其强烈的、令人眩晕的对比。
“呵……”秦满樾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笑。
那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杀意,却带着一种更深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姬楼雪,你说得……很有趣。”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并未拉近太多,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只是这次,不再是纯粹的毁灭欲,而是混合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异类的好奇。
“你的‘法律’……”秦满樾的视线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姬楼雪,“它如何保护一个……像你这样,”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姬楼雪身上宽大的病号服和苍白的脸,“……一个被我控制,被我囚禁,甚至未来可能被我‘合法’地送上手术台的人?靠你背诵的这些……条文?”
姬楼雪的心猛地一沉。秦满樾抓住了最核心的问题——执行力的缺失。在这个世界里,他口中的“法律”如同空中楼阁。
但他不能退缩!
“法律需要执行机构!需要司法机关!”
姬楼雪立刻反驳,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锐,“有警察负责侦查,有检察院负责起诉,有法院负责审判!只要证据确凿,任何人都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哪怕你是豪门继承人!哪怕你权势滔天!在铁证面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四个字,试图用信念的力量去填补现实的鸿沟。
“人人……平等?”秦满樾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那弧度冰冷刺骨,“那么,你口中的‘法律’,在你那个世界,是如何审判像‘姬楼雪’这样的人?”
他刻意加重了“姬楼雪”三个字,指代的显然是原主,“一个仗势欺人、实施霸凌、造成他人严重身心伤害的……施暴者?”
姬楼雪呼吸一窒。
秦满樾的反击精准而致命。
原主犯下的罪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或许不值一提,但在姬楼雪所描述的法治社会里,同样是严重的犯罪!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