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像是解救了所有被困在课本里的灵魂。李春珊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出了教室，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清瘦的身影。看到苏羽安静地站在楼梯口等她时，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刚走出教学楼，苏羽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怎么了？”李春珊立刻敏感地问道。苏羽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是林薇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公事公办的语气：「紧急出差，半个月后回。冰箱里有速冻食品，自己热。每日学习计划照旧，我会抽查。」冰冷的文字，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来表达关心，李春珊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点亮了。
出差半个月！也就是说家里只有苏羽一个人！
一股巨大的、掺杂着兴奋和心酸的冲动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一把抓住了苏羽的手腕，眼睛亮得惊人，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我要去你家！”苏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和……或许是期待？“我去给你做宵夜！”李春珊立刻补充道，像是怕被拒绝，语气又快又急，“总吃速冻食品怎么行！我……我面条煮得可好了！还会煎蛋！保证毒不死你！”她努力想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和激动。
苏羽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样子，看着她眼底那簇因为可以短暂“收留”她而亮起的光。她极轻地抿了一下唇，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任由李春珊拉着她的手，朝着那个她无比熟悉却又无比抗拒的家的方向走去。推开那扇冰冷的防盗门，扑面而来的依旧是那种过于整洁、缺乏人气的空旷感。一切物品都摆在固定的位置，纤尘不染，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李春珊却像是走进了什么宝藏之地，好奇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个过于规整的空间，然后撸起袖子就往厨房冲：“冰箱！让我看看冰箱都有什么！”她打开那个双开门的大冰箱，里面果然塞满了各种品牌的速冻水饺、包子、汤圆，以及一些看起来就很健康的有机蔬菜和肉类，分门别类，贴好了标签，像是某种物资仓库。李春珊撇撇嘴，拿出两个鸡蛋，一包挂面，又翻出一把小青菜，信心满满：“看我的！”
接下来的厨房，变成了一场兵荒马乱却充满烟火气的战役。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油锅噼里啪啦，李春珊手忙脚乱地煎糊了一个蛋，又差点把青菜炒成黑色，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失误失误”、“下次肯定更好”。苏羽就安静地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看着她系着不合身的围裙，鼻尖沾着一点蛋液，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像个努力操持家务的小妻子，笨拙却无比认真。心里某个冰冷的角落，仿佛被这嘈杂的、温暖的、甚至有点焦糊的气味一点点填满。
最终端上桌的两碗面条，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煎蛋边缘焦黑，青菜蔫蔫的，汤也有点寡淡。但李春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充满了期待：“快尝尝！”苏羽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味道很普通，但她却点了点头，轻声说：“好吃。”李春珊立刻笑开了花，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高的褒奖，自己也埋头呼噜呼噜吃起来，吃得特别香。
吃完饭，李春珊又抢着去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伴随着她不成调的口哨声。一切收拾妥当，短暂的忙碌和喧嚣过后，一种微妙的、带着点忐忑的寂静重新弥漫开来。李春珊蹭到沙发边，挨着苏羽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垫子的边缘，眼神飘忽，声音有点虚：“那个……天这么黑了……我一个人回去……好像有点不太安全……”
苏羽侧过头看她。灯光下，李春珊的耳根微微泛红，眼神躲闪，那点小心思几乎写在了脸上。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得李春珊心里七上八下，以为自己那点拙劣的借口被看穿，正准备讪讪地起身告辞时，苏羽却极轻地挪开了一点位置，声音平淡无波：“客房很久没打扫了。你……睡我房间吧。”
李春珊的心脏像是瞬间被抛向了高空！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羽，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真、真的可以吗？！”苏羽被她那副过于激动的样子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起身走向卧室：“我去给你拿新的洗漱用品。”李春珊几乎同手同脚地跟在她身后，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夜晚，洗漱完毕。两人并排躺在苏羽那张宽敞却略显冰冷的床上。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外朦胧的路灯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微弱地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和彼此的呼吸。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牙膏清香和沐浴露的味道，混合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跳加速的亲密感。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和她在同一张床上睡觉了，但李春珊还是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身体绷得笔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过速的心跳声，咚咚咚，敲打着耳膜。她感觉到身边的苏羽似乎也并没有睡着，呼吸轻微而克制。
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李春珊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侧过身，面向苏羽。她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令人心安的气息。“苏羽……”她极小极小声地叫她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嗯？”苏羽也轻轻应了一声，并没有转身，但李春珊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细微动静。
“我……”李春珊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鼓足勇气，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喜欢你。”
黑暗中，苏羽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瞬。然后，李春珊感觉到，她也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面向自己。微弱的光线下，彼此的眼睛像暗夜里闪烁的星辰。苏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几秒，她才轻声回应，声音同样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郑重的力量：“我也喜欢你。”
李春珊的心脏像是被蜜糖填满了，甜得发胀。她忍不住向前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苏羽的鼻尖，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那我爱你。”她得寸进尺，声音更轻，却更加坚定。这一次，苏羽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就在李春珊心里开始有些失落的时候，她听到苏羽极轻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用那种她从未听过的、带着一丝羞涩和无比认真语气，回应道：“……我也爱你。”
四个字，轻得像梦呓，却像最重的承诺，狠狠砸在李春珊的心上。
她忍不住伸出手，在被子底下轻轻握住了苏羽微凉的手指。苏羽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住了她。指尖相扣，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李春珊忍不住又向前凑了凑，在黑暗中，凭借着感觉，极其轻柔地吻上了苏羽的嘴唇。这是一个纯粹的、温柔的、充满了爱怜和甜蜜的吻。像花瓣落下，像细雨沾唇。
苏羽闭上眼睛，温顺地回应着这个吻。舌尖尝到了一点淡淡的薄荷牙膏的甜味，和对方那份毫无保留的、炽热爱意。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微乱。额头相抵，在黑暗中无声地微笑。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李春珊收紧手臂，将苏羽轻轻拥入怀中。苏羽也顺从地靠进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脸贴在她的颈窝。
彼此的体温交融，心跳声渐渐同步。
窗外夜凉如水，万籁俱寂。而这个曾经冰冷得令人窒息的房间里，却充满了温暖的呼吸和交融的体温。她们相拥而眠，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静静汲取着对方的温暖和力量，沉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安稳而甜蜜的梦乡。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悄悄爬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李春珊先醒了过来。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怀里温软的身体和颈窝处均匀清浅的呼吸。苏羽还睡着，脸颊贴着她的肩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睡颜恬静，褪去了所有清醒时的清冷和疏离，显得格外柔软无害。李春珊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和美好。她一动不动地躺着，贪婪地看着苏羽的睡颜，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直到闹钟尖锐的铃声猝不及防地打破了一室静谧。苏羽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睫毛剧烈抖动，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那双刚刚醒来的眸子里还带着一丝茫然的雾气，但在对上李春珊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目光时，迅速恢复了清明，随即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羞赧。她下意识地想向后挪开一点距离，却被李春珊的手臂箍着，没能成功。
“早。”李春珊笑嘻嘻地凑近，飞快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才松开手，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苏羽没说话，只是坐起身，耳根微微泛红，掀开被子下床。李春珊也跟着蹦下床，准备去洗漱，却猛地想起一个现实的问题——她没带换洗衣服，昨天那身校服折腾一天，早就没法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