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务室出来时,下课铃声已经响过了。“好点了吗?”李春珊看着她依旧不太好的脸色,担心地问。
苏羽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虚弱:“好多了,谢谢。”
帮苏羽请好假后,两人沉默地走下楼梯,走到校门口时,苏羽停下脚步。她转过身,面对着李春珊。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让她苍白的脸色有了一丝暖意。她看着李春珊,目光很深,很复杂,像是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打量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李春珊。”
“嗯?”李春珊抬起头,心又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苏羽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周周六……”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李春珊耳中,“下午两点……中心书店旁边的咖啡馆。”
她说完,没有等李春珊回应,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有些慢,却异常坚定。
李春珊彻底愣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中心书店旁边的咖啡馆?
苏羽……这是在约她?
心脏像是骤然被抛向高空,又被柔软的云朵接住,一种强烈到不真实的喜悦和慌乱瞬间席卷了她。她看着苏羽渐渐走远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李春珊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正一下一下,沉重而滚烫地撞击着,仿佛在回应着一个全新的、令人悸动的可能。
暮色四合,苏羽推开家门时,背后的钝痛依旧清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约的不适。但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绷紧了几分,像一张拉满的弓。
客厅里,林薇已经回来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而是站在客厅中央,仿佛专门在等她。电视关着,房间里静得能听到时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为什么突然请假?”林薇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精准地落在苏羽略显苍白的脸上和微微不自然的站姿上。
“帮老师送文件被球砸了后背。”苏羽低声回答,弯腰换鞋,动作比平时迟缓了一点,刻意避开了直接弯腰的动作。
林薇的眉头立刻蹙紧了:“到底怎么回事?”她快步走近,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羽尽量让表情看起来平淡无波,她直起身,将书包放在鞋柜上,没有看母亲的眼睛:“校医看过了,肌肉挫伤,没伤到骨头。擦过药油了。”
林薇的视线锐利地在她后背扫视,似乎想透过校服看到下面的伤势:“怎么这么不小心?谁砸的?哪个班的?这么冒失!”她的声音拔高,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
“意外而已。他们不是故意的,也道歉了。”苏羽打断母亲可能升级的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抗拒。她不想把事情闹大,那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林薇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最终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药油呢?我看看伤得怎么样。”她伸出手。
苏羽从校服口袋里拿出医务室开的那瓶药油,递了过去。林薇接过,拧开盖子闻了闻,又仔细看了说明,才稍微放下心:“晚上睡觉前再擦一次。以后自己多注意点,离那些疯跑的男生远点,免得又被他们伤到影响学习。”她习惯性地叮嘱道,语气不容置疑。
“知道了。”苏羽应道,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
但是接下来该怎么说服母亲允许她周六去咖啡馆?想到这苏羽的心微微一紧,她知道母亲不会轻易放过任何细节。她垂下眼帘,看着光洁的地板,大脑飞速运转。不能说实话,绝对不能提李春珊,更不能提那一刻自己几乎失控的心跳和松动。
她需要一个新的、合理的、能转移母亲注意力甚至可能获得“奖励”的安排。
“从医务室出来时,碰到同班同学王檬了。”她抬起眼,语气尽量自然,甚至带上了一点极轻微的、类似于期待的情绪,“她约我周六下午一起去中心书店旁边的咖啡馆写作业。她说那里环境比较安静,还有不少参考书可以看。”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也是最能打动母亲的一句:“她这次周测全班第十。”
果然,林薇脸上的审视立刻被一种计算般的兴趣所取代:“王檬?是你说的那个父母都是大学教授的孩子?”她确认道,显然对这个名字和其背后的家庭背景有印象。
“嗯。”苏羽点头。
“全班第十……成绩还算稳定。”林薇沉吟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茶几上敲了敲,“一起学习是好事,可以互相促进。比你一个人闷头学强。咖啡馆?环境怎么样?会不会太吵?”
“她说挺安静的,很多学生去那里自习。”苏羽回答,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没有任何异常。撒谎对她来说,早已是一种生存本能。
林薇思考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行吧。周六下午可以去。但最多三个小时。晚上回来我要检查你的进度。还有,别喝那些乱七八糟的饮料,影响神经。”
“好。”苏羽应道,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随之涌上的是一种冰冷的、尘埃落定的空虚。她成功了。用另一个“优秀”的名字,掩盖了那个真正让她心跳失序的存在。
“去洗手吃饭吧。”林薇挥挥手,转身走向厨房,语气缓和了不少,“今天炖了汤,给你补补。”
苏羽默默地走向洗手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手指。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她成功地保护了那个刚刚萌芽的、危险的秘密。用又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了城市。星期二才刚刚过去。距离周六下午两点,还有整整四天。那仿佛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约定,悬在冰冷而真实的现实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