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齐道：“嘉儿，陛下和娘娘都很思念你，陛下昏迷半月不醒，总是会在梦中唤你的名字。”

柔嘉呆呆望着那巍峨的宣德殿，父皇和母后都在里面，可她无能为力，事已至此，她没有办法救回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他们最后的体面。

她转头对拓跋风道：“拓跋风...你能不能留父皇母后性命，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拓跋风冷冷看着她，“我从未说过一定要斩杀陈国皇帝，乖乖交出传国玉玺投降，这些人都不用死。”

“满口胡言！”

沈齐怒道：“北人向来蛮不开化，言而无信。嘉儿你过来。”

柔嘉愣在原地，她知道按照拓跋风的脾性，但凡她敢朝着沈齐迈出一步，他一定不会放过她，包括沈齐。

沈齐看出她的犹豫：“嘉儿作为陈国公主，是为了大义才去北国和亲，如今你国大肆侵犯，嘉儿怎会和贼子同流合污？”

“嘉儿嘉儿，叫得倒是亲热。她想要和谁在一起，是她的选择。”拓跋风明显生气了，他阴沉着脸，握着手中佩剑，走到柔嘉身侧一把将她揽在怀中。

他揽着她的腰，举止亲密得犹如情人，他低头轻声在柔嘉耳边问：“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这不会就是你口中的那个，丈夫？”

柔嘉微微战栗，她脊背发凉，浑身弥漫危险气息的拓跋风犹如一条毒蛇，将她死死缠绕，她喘不过气来，艰难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呵。”他冷笑。

“将士们听令，在场所有陈国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沈齐也道：“羽林军，迎战！”

两方军队互相拼杀着，断肢残躯四处纷飞，血腥气弥漫在整座皇宫上方。

“别杀了...别杀了...”柔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已经没力气了，却还是被拓跋风强行揽在身侧。“拓跋风，放过他们好吗？我求你，我一定会听你的话。”

拓跋风却充耳不闻，他已经对这个皇宫中的人失去耐心，拿下陈国只是早晚之事，他向来喜欢速战速决，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在他看来，死的那些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蝼蚁，他只需要在最后留下陈国帝后的性命，柔嘉就不会再说什么。

此时，沈齐突然挥剑朝着拓跋刺来，他血战一日，其实早已经力竭，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根本不是拓跋风的对手。拓跋风沉着应对，三两下便将沈齐击倒在地。

沈齐又从地上狼狈爬起，他重新握住剑，惨惨笑道：“我一生汲营不歇，从未想到会败给同一张脸。公主，你真正喜欢的到底是这个人，还是这张脸？”

他闭上眼，甩出手中长剑，剑锋却不是指向拓跋风，而是柔嘉。

拓跋风霎时箭步向前，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了柔嘉面前，柔嘉被他死死护在身后。

柔嘉吓得睁大眼睛，一个字也发不出来，眼前，拓跋风胸口插着长剑，鲜血汩汩流淌。又是这个场景，为何又是这样，为何总要自作主张地将她护在身后，替她去死？

“拓跋风...拓跋风...”

她睁着两只空洞的大眼睛，已经没有任何情绪用来悲伤，万籁俱寂，脑海中浮现当年断崖边的场景，一幕幕犹如梦中恶鬼般缠着她，不能解脱。她快要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明明是性格这么不相像的两个人，为什么都喜欢傻傻替她挡刀？

她不要，她早不想活，她烂命一条。

沈齐癫狂地笑起来，他第一次赌对了。他上前，抽出拓跋风胸口的剑，拽过柔嘉，将柔嘉拉到自己身侧。

拓跋风失力跪在地上。

“拓跋风！”柔嘉要去扶，却被沈齐拦住。

“沈齐你在做什么...”她问。

“我在帮你，杀了他。”沈齐大笑，将剑握在柔嘉手中，用几近疯狂的语气对她道：“公主，我们现在就杀了他。你不是最恨这个人了吗？他让你痛苦三年，日渐憔悴，让你疾病缠身，夜不能寐，你曾和我说过你最恨他！那今日，我们就杀了他，结束这场噩梦吧。”

说着，他握着剑和柔嘉的手，将长剑再次送入拓跋风胸前。

“不要！”

柔嘉惊叫着，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手，她动也动不了，手握着剑柄，怔怔看着拓跋风的脸。拓跋风吐出一口鲜血，向前倒在柔嘉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她无力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对不起...”

拓跋风却微微一笑，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拍了拍柔嘉的头。

“是我自负，早知道不该带你来...我的软肋...”

沈齐放声大笑着，笑出了眼泪，他虽然杀了拓跋风，但他什么都没有得到，也什么都守不住。他早就知道自己必定会输，只是不愿承认，不愿承认自己会输给同一张脸两次。纪风是柔嘉长久的噩梦，亦是沈齐的。

就在此时，宣德殿大门轰然敞开，数个宫女太监从宫殿里跑出来，太监大喊：

“陛下崩了，皇后娘娘自缢！”

血色染红天空，大雁盘旋，昏黄的夕阳笼罩建康宫的每一寸角落，到处都是死寂的气息。

——

柔嘉忘记自己当日是怎么离开的皇宫。

她只知道自己被囚禁了，被囚禁在公主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