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都是守卫，将公主府团团围住，身边只有一个银锣留下照顾她，三日来，她滴水未进。

“银锣，你再去和外面的守卫打听打听，他...怎么样了。”

柔嘉自己缩在屋子角落，她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双膝，如一个空洞的瓷娃娃，一坐就是一整天。她的泪已经流干了，双眼通红，无论如何也哭不出来，那本就瘦弱的身子更加消瘦，脸色苍白，单薄得像只野鬼。

银锣小心劝道：“公主，奴婢方才刚去打听，殿下依旧昏迷，但大夫在全力救治，您就算再关心太子殿下，也要顾及自己的身子，您好歹吃一些吧。”

“银锣，是我杀了他。”

柔嘉犹如陷进梦魇，“我当时握着剑，剑就这么直愣愣地插进他胸膛。”

“可这并非公主之过。”

“银锣，父皇死了，母后也死了，我在这世上要真的孑然一身了。你说我怎么什么事都办不好，一切都被我搞砸了，我一点用都没有。”

“公主...”

银锣满眼心疼，但她言语粗鄙，不知怎么安慰公主，她只能如儿时一般，抱着柔嘉，轻轻拍着她的背。

“公主，这不是您的错，奴婢想，若是这天下何时能不再打仗，咱们的日子肯定就能好起来。”

“你的说的对。”

柔嘉细声道：“若有一日，天下能没有战争，那他们可能就不会死。自三百年前南北离乱，一直到如今，山河满是疮痍，这样的日子到底何时能结束。”

生逢乱世，时代巨轮撵过，谁都承受不住，而柔嘉一介弱女子，幸运地生在皇家，却还是命若漂萍，痛苦万分，难以想象，那些出生平平之人，命途多舛之人，到底是如何在这乱世之中生存下去的。

她苦等了三日，也没有等来拓跋风苏醒的消息，最后在墙角昏厥。

银锣连忙给柔嘉喂水喂药，每日只能喂下去稀粥。

——

时间一晃半月过去，公主府的守卫像是接到某些命令，再也不愿透露关于拓跋风的任何消息。

柔嘉整日被锁在房中苦苦煎熬，比起直面恐惧更加让人恐惧的，是不断猜测恐惧发生的过程。

但很快，事情迎来转机。

公主府在某日的夜晚，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沈齐一身落魄囚服，突然出现在柔嘉的寝殿当中，柔嘉还未从看见他的错愕中缓过神来，沈齐便要拉着柔嘉离开。

“沈齐，你为何会在此？”

沈齐看着眼前这个万分憔悴，浑身缟素的女子，叹气道：“公主，我沈氏族人在吴郡多年，就算是拓跋风来了也要忌惮一二，族人买通了守卫，带着三千府兵接应，我带你一起走。我们回吴郡，那里是沈氏的地盘，拓跋风鞭长莫及。”

“拓跋风他...”

沈齐眼中闪过凶光，“那两剑竟然没能杀死他，他尚在昏迷，此时正是我们离开的好时机。公主，拓跋风将你囚禁于此，如此待你，若等他醒来，定不会放过你。”

“我不走。”柔嘉推开他。

“公主，再犹豫真的没有机会了。”

“你要走我不拦你，我帮你打掩护，但我要留在这里。”

“为何？”沈齐不解。

“父皇崩逝，母后不甘受辱自戕，我又有何脸面苟且偷生和你逃跑？”

“公主！陈国已然覆灭，陛下在时，你我该尽臣子本分，可今时不同往日往日，就算要东山再起，也要留得命在。”

沈齐知道时间来不及了，他只得打晕了柔嘉，靠着接应，带着柔嘉出城。

他本以为万无一失，一行人马已然行至京郊，只需再走出二十里，便能脱离北周军队控制的范围。

柔嘉没有昏迷很久，颠簸的马背很快将她摇醒，沈齐坐在她身后，策马狂奔着。她过于虚弱，仅仅一会，她便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突然，沈齐停下马来。

并不是他不想走，而是面前的路被堵住，望过去乌泱泱一片，黑夜中北周军队步步逼近，走在最前面那个身骑白马的高大男人，正是应当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拓跋风。

很快，沈齐带来的人被训练有素的北周军围困住，拓跋风骑马上前，脸色尚有些白，看样子并没有恢复好。

柔嘉愣愣地看着拓跋风走来的方向，眼中已经满是泪花，朦胧中他熟悉的身影渐渐逼近，她没有感受到恐惧，反而有种想要冲过去抱住他的冲动。

她对拓跋风的感情过于复杂，以至于自己都觉得自己矛盾，她恨他薄情寡义，心冷如铁，恨他好战，恨他灭她国家，可她也依赖他，贪恋着他带来的片刻温柔，他的爱过于罕有，一生一世只能对着柔嘉一个人，他的爱也过于残忍，他不会爱人，被他爱上的人，是甜蜜的也是痛苦的。

拓跋风皱眉，看着柔嘉的一身形容，轻轻叹了口气：

“又不好好吃饭，怎么又瘦成这样了？”

柔嘉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