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柔嘉迅速给自己倒了杯茶，冷静下来。

她问：“所以你的头疾是怎么来的....也是因为儿时吗？”

“头疾？”

“不小心摔的。”

“嗯？”

柔嘉万没有想到他跟自己扯了这么多，最后就告诉她，是摔的。好简略的回答，他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想告诉她头疾是怎么来了，他就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想和柔嘉忆忆往昔罢了。

柔嘉：“我本来以为你们很像，都是恣意睥睨的人物，但如今看来你们是不一样的。”

纪风冷笑一声，看向柔嘉的眼神有些许复杂，“看来还是我对你太好了，以至于你竟然敢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

“随口一眼罢了，我以后不会再说了。”柔嘉自知失言，迅速住了口。可此时拓跋风却突然问道：“你口中的他，是个怎样的人？”

柔嘉愣了一下，旋即回答道：“他是世间最自由自在的人，若不是因为我，他不会死。他的强大和力量，他不顾一切恣意妄为的勇气，曾是我很长一段时间的向往和盼望。”

拓跋风笑了，他嘲讽道：“强大？那可不见得，若是真强大，那怎会让你身陷险境，最后搭上自己性命。如果你遇见的人是我，我不会让你遭受委屈。那只是一只蝼蚁最微不足道的性命，不值得你记住他这么久。”

他站起身，步步逼近柔嘉所在，他抬起柔嘉的下巴，仔仔细细打量着她的脸庞，如此美丽不可方物，他道：“况且，能为你死，是他的荣幸。”

柔嘉浑身一颤，他语气如此温柔，仿若情人间的呢喃低语。他这话什么意思，是在夸奖她的意思吗？柔嘉心乱如麻，她偏过头去，低着头，却遮不住脸上的红霞。

拓跋风道：“这是最后一次，我允许你在我面前提他，此后，我要你将他忘记。”

柔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如此相像，她恍惚着，用力捂住自己怦怦的心脏。

——

拓跋风要走了，准确来说，他又要开始打仗了。

柔嘉知道这世间没有人能阻止拓跋风的脚步，他犹如一把待出的利剑，盘踞在北方摩拳擦掌，他的目标不在北方，而在整个天下。

准备出征那日，他比以往都要意气风发，柔嘉记得他当时拉着她站上了城墙，他像个展示自己心爱玩具的孩子，滔滔不绝地向她介绍着一切。

“我要带你一起去。”

“去哪？”

“陈国。”

“去做什么？”柔嘉语气已经僵硬，她知道，这一日终于还是来了。

柔嘉觉得，他就像是个无情的裁决者，对天下人生杀予夺，他也没有考虑过她的处境，她的存在，对他来说只相当于随意摆在桌案上的一朵小花。

拓跋风看着眼前的数万大军，笑道：“去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城墙下军队开始高呼“建功立业，青史留名”，磅礴的喊声震颤的天地，远处一团团火烧云愈发鲜艳，朝阳照耀着鳞甲，折射出夺目光辉。

柔嘉僵立在原地，身侧的这个男人她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

陈国昌隆三十八年春，昌隆帝一病不起。

太子年幼，皇后辅政，朝野上下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气息。朝廷如旧运转着，可人人自危，一旦提到北周，朝堂就会陷入诡异的寂静。

尚且只有五岁的太子还撑不起头顶的冠冕，他不懂自己的国家此时此刻已经多么风雨飘摇。向来温柔贤淑的皇后不得已亮出手腕，这一个月来，她做了许多决定，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对是错。

边关守军节节败退，每日都有新的战败消息传来，北周军队以摧枯拉朽之势，跨过大江天险，直逼陈国京城建康。

一切都如柔嘉所料，陈国的战败是必然的结果。

朝□□败，军队纪律松散，她一路随着军队走来，许多陈国守将自开城门投降，她一开始不理解，看得多了竟然就懂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算陈国国灭，百姓何辜？

建康城中的奢靡场景她不是没见过，酒池肉林，绫罗铺地。朝代更迭，不过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她所求的不过是和平，这世间有没有一个办法，能消除所有的战争，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剥削。

柔嘉不知道。

她短短十九年的时光中，一半时光都在懵懂，一半时光她学着接纳自己的心，她饱读诗书，却还是不会治国齐家。除去公主的身份，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后来她学着担起自己的责任，主动和沈家联姻，主动去和亲，只是想尽绵薄之力。

但这天下大势她无力掌握，时代浪潮滚滚，她卑微如尘埃。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要恨拓跋风吗，把他当做覆灭自己国家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