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柔嘉将那些羞于放在人前的画,又用帷幔遮挡起来。
她依旧整日整日看着医术,沈齐的那番话,戳破了她心底长久以来的掩饰的脆弱,不知为何,她似乎变得更加坦然,她与以往一样坦然地和心中的欲望搏杀着,依旧是头破血流,却甘之如饴。
她从心底里感谢沈齐,成婚三年,他的的确确是个好丈夫好盟友,但自己似乎并没有为他做过什么。
沈齐近日和从前大有不同,他开始频繁地出入柔嘉的寝殿,总是想方设法地陪着她。柔嘉对此并不反感,沈齐大多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书,并不打扰她。她多了一个人陪,反倒觉得日子新鲜不少。
除了用膳时,沈齐大多都是沉默的。
他总会坐在柔嘉对面,想方设法地让她多吃一口,有时用打赌,有时用猜拳,有时拿古医术来诱惑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柔嘉甚至觉得沈齐是不是被人假扮了,不然本来端端正正一个世家公子,怎么变得如此狡猾。
好消息是,在沈齐的努力下,柔嘉的气色渐渐好起来,脸上竟然也添了些肉。
如此时间一个月过去,他们相处的日子比三年加起来还要多。
天气越来越冷,此时已经临近深秋,黄叶寥寥挂在树枝上,满地枯叶,柔嘉的寝殿中生起炭火,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
她嘴角含着难得的笑意,手中捏着针灸用的银针,斟酌再三。
而沈齐则伸出一只胳膊,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对着柔嘉道:“公主大胆施为,不必顾及我。”
“真的吗?驸马。万一我将你扎坏了呢?”
“我相信公主的医术,况且...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把太医院院正叫来。”他自己都察觉到了自己的心虚。
“不然我还是在自己身上试吧。”
“不可,你身子这么差。”
见沈齐坚决,柔嘉缓缓叹一口气,聚精会神地开始在他胳膊上找穴位。
“找到了,曲池穴,可以疏通经络,调理脾胃,缓解肢体疼痛。”她一针扎下去。
“疼吗?”
沈齐摇摇头,表示没什么感觉。
柔嘉对它腼腆地笑笑,继续找下一个穴位。
如此这般,接下来一个时辰,沈齐的胳膊上插满了银针,也难为他胆大,竟然敢让柔嘉练手。
“今日真是辛苦驸马了,我要好好报答你才是。”
沈齐道:“怎敢要公主报答。”
“驸马若有什么喜欢的尽管和我说。”柔嘉仔细地收着针。屋子十足温暖,她呆久了脸上有淡淡的红晕,嘴角含笑,眸子也比往日亮了几分。
虽然久病,但她确实是个美人,三年来更添了一分成熟的气质,比三年前的娇憨模样更惹人怜爱。
沈齐的心不知为何越跳越快,他心底有个贪婪的声音,告诉他,可以乘次机会和公主的距离更近一步。挣扎再三,他道:“今日房中蚊虫突然多起来,恰好需要一个香囊,公主可愿为我配制一个。”
此时临近深秋,哪来的蚊虫?
柔嘉却并未听出不妥,她干脆道:“小事情,我亲自为你绣,给你装填些驱虫的药材。”
“多谢公主。”
沈齐没想到柔嘉会答应这么快,毕竟成婚三年,她从未给他送过东西,更别说是绣香囊了。屋内空气仿佛一瞬间变得炙热,沈齐觉得自己的脸也要红了。
他连忙起身,显得无措,“...我还有些政务,先告辞了。”
他将要走出房门,柔嘉喊道:“等等!”
她快步跑过来,牵起他手,掀开袖子查看,“我发现少了根银针。”
仔细查看一番后也没有找到,沈齐的眼尾却染上绯色,“公主...”他道。女子的手柔软,如两片轻飘飘的羽毛,沈齐只觉得心里很痒,他不自觉地去反握住她,惹得柔嘉一惊。
柔嘉察觉到沈齐不同于往日的炙热眼神,她被吓得后退,这眼神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一直以来,沈齐其实从未掩饰过对她的喜欢,只是他从来都不会强迫她,不会非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以至于她甚至都要忘记,和自己朝夕相处的是一个深爱自己的成年男子。
柔嘉收回双手,此时两人皆有些许尴尬,“也许是掉在其他地方了,不在你身上就好。”
沈齐深深看她,“无妨...”
他快步退出柔嘉寝殿。
此后几日,沈齐都没有来,可能是介意这次的越界,可能是怕柔嘉会不自在,他十分识趣地没有来。
柔嘉还是整日翻看着医术,时不时还装成平常人家的夫人,去医馆学习。
日子就这样平淡如水地过着,似乎没有什么不好。沈齐甚至想着,不如就这样一辈子吧,虽然他和公主依旧生疏,虽然公主心中依旧爱着那个死去的男人,但至少公主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他们是夫妻,是生不同榻,死却同穴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