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隆三十四年,冬
柔嘉公主与沈齐完婚,这场婚礼极尽奢华,是陈国开国以来,最隆重的一场婚礼。
王朝豪门世家与最受宠爱的公主结合,在民间也被传为一段佳话,三年过去,柔嘉和沈齐成了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传闻中,二人青梅竹马,一见钟情,夫妻恩爱,举案齐眉。
唯一遗憾的是,三年过去,柔嘉并没有诞下子嗣。
对于此,大家只道是时机未到,连皇帝也说,柔嘉年纪尚小,再多玩几年也无妨。
沈齐似乎也并不着急,这几年他在朝中地位日渐稳固,整日忙于政务,和柔嘉见面的机会不多。
虽然不多,但他每次都会用心对待,每月三十都是朝廷的休沐日,沈齐会亲自去南街的糕点铺买柔嘉最爱的糕点,再给她添补些名贵胭脂水粉,钗环首饰。这些柔嘉都不缺,他却一定要买。
御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川流不息。
公主府朱门巍峨,沈齐一身素衣,刚从南市回来,满身的烟火气。侍卫对这沈齐行礼道:“驸马。”沈齐微微点头,跨进公主府。
这座府邸是柔嘉出生那日起就被定下来的,建造数年而成,就等着柔嘉成婚,正式入住府邸。
沈齐手中提着糕点,一路跨入前院,正殿,穿过花园假山,竹林,最后才走到公主寝殿。沿路下人皆毕恭毕敬,纷纷行礼。
“替我给殿下通报一声。”
“是。”
侍卫连忙去通报,不一会银锣便来引着沈齐进去。
“见过驸马。”银锣行礼,“公主早有吩咐,您来不必特意通报。”
“礼数还是要的。”沈齐笑笑,温润而有礼。
他问:“公主近来如何,心情可好?”
银锣答:“公主一切都好,最近又迷恋上了医术,一直在研读医术,还请了太医院的院正来当老师。整日忙碌,却很充实。”
“那便好。”
沈齐敲响寝殿的门,银锣独自退下。
银锣看着驸马的背影,悄悄叹气,其实在她看来,驸马哪里都好,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太过于守礼了。公主不喜欢驸马,驸马却喜欢公主,可他的喜欢轻飘飘的,过于温柔,三年过去了他也没有打开公主的心结。
公主自从三年前开始就一直有心结,如今整日看着平静,银锣却知道,公主常常在夜里哭,有时是在梦里哭,有时是蜷在床榻一角,像只可怜的猫儿般细细地哭。
公主不想吵醒守夜的银锣,银锣听见了,也不好拆穿。
他们两人就这样相敬如宾地做了三年夫妻,一个心如磐石,一个企图水滴石穿,可看如今的二人,驸马若想打开公主的心,还需要更久。
“请进。”女声温柔娇美,带着点许久没说话的沙哑。
沈齐推门而入。
柔嘉正伏案抄书,秋日煞暖的日光穿过窗子,透过一层飘动着的薄薄的纱幔,照在桌案上。她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裙,未施粉黛,墨发随意地绾成一个髻,光影在她身上流动,如溪水一般川流不息。
看见沈齐,她浅浅微笑转头,“驸马来了。”
“见过公主。”沈齐行礼道。
“驸马不必拘礼。”
沈齐将食盒和一盒子的首饰胭脂放在桌案上,站在柔嘉身后,看着柔嘉安静地抄书。
“听说公主近日痴迷医术,若不嫌弃,我书房中恰有几本古医术。”
柔嘉笔下不停,“我早就有学的心,只是之前精神一直不好,近日有了兴致,便想着一鼓作气多学些。多谢驸马,你的古书我就笑纳了。”
“公主不必客气。”
两人又随意交谈了几句,之后就一直不说话了,柔嘉静静地抄书,沈齐在后面桌案上随意寻了本书,看了起来。
一直以来,两人皆是如此。
相敬如宾,十分和睦,却也十分生疏。
沈齐的书页看了一刻钟都没有翻动一下,他举着书册,明明是平日最喜欢的书,此时却一点也看不进去,目光悄悄旁移,落在远处女子清瘦的背影上。
她好像又瘦了些,这三年她瘦了许多,当年在悬崖边被雨淋之后,她生了好大一场病,病了整整半年,整日都是躺在床上,怎么治也不见好。
其实在那段时间,她就沉迷看医书了,不知怎么就对医术万分感兴趣,抱着书整宿整宿地看。
最后公主是怎么好起来的呢...沈齐记得是陛下,陛下下令派人去了那万丈悬崖底下,终于寻到了纪风的尸身,给他立了个冢。
可只有柔嘉的病好起来,才允许她去看,就这样,仅仅一个月,她就能下地走路,亲自去了。但她不是去祭拜,而是去毁坟,她亲自用榔头一锤一锤地凿烂了纪风的碑,又命人将坟墓夷为平地,那日,沈齐就在现场,他听见她说,她最恨纪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