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风!”
“纪风!”
柔嘉目眦欲裂,纪风的手牢牢捂住了她双眼,眼前一片漆黑,可她能听见人群在哗然。
“纪风你怎么了!”
她使劲扒拉开纪风的手,随着纪风一同跪在地上,他的表情忍着痛意,竟然在这种关头还想对柔嘉笑,然而嘴角还未扬起,一口鲜血就喷涌而出。
“纪风!”柔嘉紧紧地捂着纪风的伤口,那锋利的箭矢整个穿过了胸膛,挂着鲜血,“我该怎么办?纪风,我该怎么救你,你快说。”
纪风喉咙里都是血,他说不出话,拼命地咳嗽。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一点也不想被自己心爱的姑娘,看见如此狼狈的场面,但现在的他已经顾及不得了。
“沈大人,你有没有办法救救他?”
沈齐踟蹰在原地,他知道,纪风应该是活不下去了。远处谢汇被官兵擒拿,没挣扎几下就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柔嘉不停地和纪风说着话,纪风的眼睛却忍不住要闭上,“纪风,你再撑一撑,我们回京城找太医,一定可以救你。”
她又去求沈齐,“沈大人,你帮帮我吧,我们现在就回去好不好?”
“公主...此人死不足惜。”
“我不要!”
“纪风...纪风...我这就救你,我到底该怎么救你...”
纪风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抚摸着柔嘉的脸颊,“公主...”
“纪风你说,我听着呢。”
“公主,我做了不可饶恕的错事...不配你的喜欢...我求你别恨我.....将我......忘了吧。”
柔嘉泣不成声,泪水不要钱似地往下掉,她已经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了,她只希望眼前的纪风能好起来,如果一切都能没有发生...
随后纪风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站起身,一把推开柔嘉。
柔嘉被他推坐在地上,来不及等她爬起来,纪风退入黑夜中,张开双臂,从悬崖坠下。
“纪风!”她手脚并用爬到崖边,眼看着那黑衣少年坠入层层迷雾,悬崖深不见底,四周一片漆黑。
崖边,秋千轻晃,哪里都不见他的身影。
——
柔嘉在悬崖边坐了一晚上,一直到太阳升起,她看着天边破晓,看着彩霞漫天,看见那刺眼的太阳一直高悬上天穹。
她像是变成了一棵永远在等待的树,倔强地在悬崖边扎着根,其他的一切都与她毫无关系。
沈齐一直陪着她。
“公主,天亮了。昨晚的事情羽林卫已经传回宫中,陛下定然知道了此事,您还是和臣回宫吧。”
柔嘉声音沙哑极了,说话像是粗石砾在摩擦,她淡淡开口,没有一点点情绪。
“天亮了,沈大人。我不是故意要父皇母后担心,我只是想看看...看看纪风走了之后,太阳会不会照常升起。”
“如今看来是会的,纪风对我这么重要,可对这广阔的天地来说,也不过就是一颗小石头。”
沈齐接话:“这世间大多数人,都微不足道,他们可能辛苦一生都籍籍无名,可公主不同,公主生来就是日月,您的目光,不应当只限于一个人身上。”
“沈大人,您说的对,我是太自私了。我清楚自己的责任,我不该任性,可是有时候,我也想好好对待自己的心,我的心告诉我,世间千千万万人,它只对这一个人动心了。”
沈齐看着远处的群山,如此巍峨壮丽,他觉得自己可以理解公主:
“若是有机会,谁不想做天生翱翔的鸟儿,但是公主,我们不是鸟儿,我们生来就背负着责任和荣耀,我为了沈氏,您为了陈国。”
日光暖洋洋地照耀着山谷,清澈如水,翠山生机勃勃,迷雾散开,白天的苍梧山没有了昨晚的剑拔弩张,风声鹤唳,竟然变得如此温柔可爱。
柔嘉挣扎着站起身,重心不稳地晃了几下,幸好沈齐扶住了她。
“沈大人,您放心,我不会做傻事,我们回宫吧。”
她想对沈齐礼貌地笑笑,却根本笑不出来,只做出一个很奇怪的表情。
——
于天下而言,纪风确实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头,可对她而言,纪风却是天上的太阳,如果连她都不记得纪风了,那还会有谁记得他?
从此以后,柔嘉此生最恨一件事,她最恨欺骗。
她此生最恨一个人,她最恨纪风。
她要一直恨下去,直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天,此后,史书上会有关于柔嘉公主的寥寥数笔,却再也不会有人记得纪风——一个如此年轻就死去的顶尖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