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风的竹屋建在深山当中,十分隐蔽,一时半会官兵不会找到。
两人又在竹屋里住了三日,日子过得朴素又充实,纪风打猎的本事一流,有时候也去山下的村庄里换米面粮食。柔嘉有什么必需品,他也冒着风险替她去城中买。
一切都有一种不真实感,仿佛他不是杀人如麻的杀手,她也不是金尊玉贵的公主。
柔嘉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以后的事情,只专注于此时此刻,这三日她常常盯着纪风看,目光比从前来得要更加热烈直白。
纪风察觉她在看自己,总是会冲她笑,有时走过去弹一下她的额头,有时揽过她的腰肢,在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在这里,不愿意醒来的是两人个,不光柔嘉不愿提起未来,连纪风也变得贪婪,只希望这里的日子能过得再慢一些
一直以来,他们认真相处的机会其实很少,造化弄人,他们相爱在了离别的前夕。
这日风雨如晦,纪风身穿蓑衣斗笠,替柔嘉去城中买干净的衣服。
等他回来时,竹屋在火油中被付之一炬,漫天大火如一个巨大的火笼,将竹屋整个笼罩,浓黑的烟雾好似巨大的黑龙,在竹林中盘旋。
天上大雨不停,被浇了油的竹屋却还在燃烧,纪风没有一丝迟疑冲进火场,他被塌下来的房梁砸中,却始终没有找到柔嘉半点影子。
“柔嘉!”
“柔嘉!”
“你回答我,你在哪里!”
然而无人应答。
大雨让他整个人湿透了,浑身冰冷异常,他几乎难以置信,一切都来得这么突然。
就在他失去希望,魂不守舍地走出火场时,数千官兵呈包围之势,将竹屋和纪风围困,纪风猛然顿住,心中一凛,他苦苦寻觅的柔嘉被一个军官挟持,长剑抵住了脖颈。
——
柔嘉今日总是心神不宁,天上下起雨,她愈加不安,可纪风执意要替她去城中买必要的衣物,临别时她只好交代他要穿上蓑衣。
不出她所料,雨越下越大。
狂风乍起,天色渐晚,山雨欲来。
她害怕听见雷声,于是一个人在屋子里等呀等,每一次雷声都让她更加害怕,终于,她等到了敲门声。
她欣喜地跑过去给他开门,“纪风,你回来了!”
来人却不是纪风,是个她不认识的男人,身穿一身甲胄,他的身后,站着数不清的官兵。
她知道,朝廷的人终于追来了。
柔嘉知道纪风犯了错,被朝廷追杀,但她从未想过,自己也是被杀的对象。
领头的军官姓谢,对她没有丝毫客气。
“公主勾结歹人,背叛朝廷,先将公主拿下!”谢汇一声令下,几个官兵将柔嘉擒住。
“你们做什么!”柔嘉拼命反抗,“你们这是想造反吗?”
谢汇不客气道:“公主殿下,您勾结歹人私奔的消息全京城都已经传遍了,您方才开门时的态度,可不像是对待劫匪的态度。我们无权处置公主,但我保证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您若是能配合我们捉住歹人,我们或许能留公主一个全尸。”
“你们...简直放肆!”
“你叫什么名字?”柔嘉终于想到问此人名讳,若是问出他性命,说不定就可以知道他是哪方阵营的人。
“在下谢汇。”
“你是谢氏族人。”柔嘉蹙眉。
她明白了,谢氏一直对沈氏和皇族联姻多有不满,若是联姻成功,沈氏地位水涨船高,谢氏必定受挫。若是能杀了她,那联姻中断,于谢氏而言百利无一害。
知道其中关窍,柔嘉想方设法周旋道:“杀掉本宫于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谢汇,本宫连你的名字都未曾听闻,可见是个籍籍无名之辈,你不会以为杀掉本宫,就能回族中立功吧?”
她摇头,露出讥笑:“你只会被谢氏当做替罪羊,被推出来,为本宫偿命!”
“满口胡言!”
谢汇被戳中心事,怒火中烧,令人将柔嘉绑起来,“只要我能抓住杀害太子的凶手,放过你倒是也行。”
“等等!”
柔嘉挣扎着:“你说什么?太子怎么了!”
谢汇露出一个了然的笑,讥讽道:“公主殿下不会不知道吧,和你朝夕相处的那个歹人,就是杀害太子的凶手。”
“太子哥哥...死了?”柔嘉瞪大空洞的双眼,满是不可置信,两行泪直直滑落,她盯着谢汇,双目通红到可怕,“你是说纪风杀了太子哥哥。”
谢汇却再没有回答她,转身走了。
——
火光冲天,烈火蔓延,山坡上满是浓烟。
纪风一个独立在包围圈中,和剑下的柔嘉遥遥相望。
他一身蓑衣斗笠,长剑提在身侧,在风雨中孤独得像个影子,而柔嘉发丝凌乱,满脸泪痕,看他的眼神不知是爱还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