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风浑身一僵，身后女子的气息炙热，她紧紧抱着他，一声声叩问如此清晰，如一把把重锤敲在他心房。
可她的问的问题，他一个也答不上来。
“柔嘉，你先放开。”他顿感无力。
“我不要，你跟我说清楚，不然我会一直缠着你。”柔嘉这次像是铁了心要在纪风这里问一个答案，她脸上满是泪痕，哭得肩膀耸动，如风中摇曳脆弱的花，如此狼狈又如此坚强。
她明明力气不大，纪风若是真想推开她，只需要一个使劲，但纪风却好似失去了全部力气，他漆眸中闪过无奈和纠结，深邃的眉眼中出现难得的复杂情切。
这世上，能让他如此纠结的人，估计也只有她了吧。
“你回答我好不好，告诉我，为什么。就算你不喜欢我，也给我一个不喜欢我的理由。”
纪风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好，小公主，毕竟是我对不住你，你先松开，我告诉你答案。”
“真的？”
“真的。”
柔嘉慢慢松开双臂，她擦了擦眼泪，又捋了捋凌乱的发丝，重新面对纪风，纪风道：“带你去个地方。”
纪风带着柔嘉到了一处悬崖边的平地上，一个秋千放在崖边显得孤独又突兀。
“这是我闲暇时做的，做它的时候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就是觉得这里应当放个秋千才有趣，如今你既然来了，就当是给你做的。”
两人坐在秋千上，远处就是万丈高的悬崖，再往远处看，重峦迭巘，十万大山就在天边，层层云雾将耸立的山峰缠绕，天空的下面只剩下山，山的上面也只有天。
人在过于庞大的自然物面前，总会显得万分渺小，多数人在见到这般景象时都会发出“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感叹，柔嘉也不例外。
“纪风，这就是你生活的地方吗？真美。”
纪风笑笑，笑里有淡淡的伤情，“是很美，但我很少驻足观赏，大多时候我都在学习杀人，杀人，赚钱。”
他说：“小公主，我的生活并没有你想象的这么美好，你生来锦衣玉食，合该享受这世间所有美好。放弃我吧，我会把你安全送回去。”
柔嘉没有看他，而是一直盯着远处的群山，她突兀地来了一句：“真美。”
眼中又有了些许泪花，但不是她想哭，而是生来多泪，情绪一激动就容易掉眼泪。
“纪风，我不是在逼迫你带我逃婚，我不想逃婚。”
她这话一出，纪风的神情凝滞住了。他确实一直以为，这小公主钟爱宫外的生活，一直想逃出去，她那日...确实也问他，愿不愿意带她离开。
柔嘉笑笑：“和沈齐成婚是我的使命，我不会违抗，我们不一样，我身为公主，生来就享受旁人难以得到的尊容，自然也要承担作为公主的责任。”
“那日，我问你愿不愿意带我走，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纪风，我们女人就是这样，只要一个态度，一个答案就够了，就是这么可笑这么傻。”
“所以，你想回去？”纪风明白了，他似乎一切都懂了。一直以来他对这个小公主的看法过于主观，竟然从未真的认真问问她的心中所想。
“嗯。”她点点头。
柔嘉道：“我不知道你把我带出来的原因，但我大概也能猜到一点，你不是真心实意来带我逃走的吧。你受到了沈齐的追杀，是不是杀了什么不能杀的人？你一开始只是想挟持我，好让自己逃出去。”
纪风无言以对，因为她说的全是事实。
“纪风，我之前在杏花树下对你说的话全是真的。我们早该分道扬镳了，但既然这次是个意外，那就让我们来好好道别吧。”
说着，她轻轻闭上双眼，两行清泪划过脸颊，嘴角却带着微笑。
“纪风。”
“嗯？”纪风看她，两人的目光就如此直直对上，清澈的日光照着他好看棱角分明的半面脸，漆黑色的瞳孔也染上金色，那眸中涌动着深刻的情意。
“我喜欢你。”她侧身，在纪风脸颊印下一吻，轻柔的一吻，如同清风拂过。
纪风呆滞住了，他心漏跳一拍，睁大眼睛，震惊地盯着眼前的柔嘉。柔嘉笑得温柔，眼眶红红，却满眼都是喜悦。
都说，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柔嘉本来不相信，现在却相信了。喜欢就是一场止也止不住的思念，哪怕喜欢的人就在眼前，也止不住想他。
喜欢就是一片够也够不到底的深潭，怎么也浮不上来，时时刻刻都要沉溺下去。
喜欢就是一场停不了的春雨，雨丝带来潮湿黏腻，来带阴雨霉湿，也带来生机勃勃。
“柔嘉...”
纪风喟叹，语调里却有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纵容，“柔嘉，我从不爱人。”
“我知道。你说过很多次。”
纪风却笑了，“儿时，我那十分不着调的师父，和我说过他此生说得最对的一句话，‘于杀手而言，最忌动情。’”
“可我不要你为了我做什么，我只要你说。”
“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
她红着眼，如此执拗，如此强迫，一定要纪风承认自己的喜欢。纪风从未遇见这么傻的姑娘，一句轻飘飘的喜欢就这么重要吗？这世上多的是说尽甜言蜜语的负心汉，多的是口蜜腹剑，言而无信之人，他的一句喜欢又有什么用？
“你说过，你做事从不食言，你最诚实守信。我要你说你喜欢我，我就要你说，说你这一辈子只喜欢我一个人。”
这世上有这么一种人，只要动心，就只对一个人动心，只要认定一个人，就只对那一个人好。但前提是，你要真正得到他的心。
纪风实在拗不过她，耐着性子道：“小公主，年少时的喜欢真的不值一提，一生一世很长，你切莫当真。你是公主，往后几十年，你能见到比我优秀百倍的男子。”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