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的书了吧，少说也有几十年了。”纪风十分笃定，他道：“一百年前，此处确实有一个登仙台，不过后来，在登仙台处修建起一个道观，登仙台就被围在道观院墙之内，平时很难见到了。”

他朝柔嘉伸出自己的剑鞘，“抓着它，别走丢了，此处常年雾气弥漫，一旦走散我不一定能找到你。”

柔嘉看着那玄黑色的冷冰冰的剑鞘，心中却是一暖，她握住剑鞘，随在纪风身后。

不一会，两人走出层层迷雾，眼前赫然出现一个道观。

门口无人看守，纪风熟练地推开道观大门，仿佛对此处十分熟悉。

他带着柔嘉走进一个院子，高大的石台坐落在院子中央。饱经风霜的石台上满是岁月的痕迹，不少石刻遍布石台周身，苍劲有力的笔迹依稀可见当年风采神韵。

柔嘉一下子就看得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突然出现的老者。

纪风抬手拉住老道，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没一会双双翻出院墙。

“您老人家别吓到她。”

老道突然哈哈大笑，“徒儿何时学会怜香惜玉了？”

随后他突然收住笑意，神情严肃，沉声道：“交给你的事办成没有？我听说，你还在外面惹了麻烦？”

纪风淡笑，笑意不达眼底，“不会给您老人家惹麻烦。至于您交代给我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

这座道观是纪风的师父藏山道人所建，当年藏山道长在北周云游，将纪风带回，一直抚养至今。期间岁月静好，从未有过什么麻烦，然而变故就在三个月前产生。

有人用见血封喉的剧毒威胁藏山，卜算出下一任天下共主，又用重金买其性命，藏山不堪威胁，只能被迫答应。

纪风道：“您要找的人我已经找到，但您要告诉我为什么要杀他，不然我不会轻易动手。”

藏山神情复杂难辨，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利刃，他轻叹一口气，“你以前不是做得很好吗？让你去杀你就去杀，问这么多做什么？”

“可是！”纪风蹙眉，“您知道您谶言上应验的那个人是谁吗？”

藏山不耐烦，“你不用管是谁。师父给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任务，只要咱们做完这一次，咱们金盆洗手，再也不做那些龌龊勾当了。”

纪风冷笑，“陈国太子。”

“什么？”

“这次要杀的人是陈国太子。”

藏山神色凝固，没多久又恢复正常，“就算是太子也要杀。皇帝生了这么多儿子，少一个也算不了什么。你若不想做，现在就可以走，我就当当年在北周没遇见过你。”

纪风笑了，嘴角挂着淡淡的冷意，他语调冰冷，“您的救命之恩我万不敢忘记，杀完这个人，我们恩断义绝。”

“你！”

“师父，虽然您从不教我占卜，但这次我也知道，您这是在企图影响天下运势，必遭反噬！您一介凡夫俗子，这些年靠着卜卦敛财，您还有几年可活？”

“虽说是你将我抚养长大，但你敢不敢对着道祖发誓，从北周将我带回，你没有怀抱私心，将我养大的这些年，你没有怀抱私心。”

藏山平日一副三寸不烂之舌，黑的也能说成白的，靠着能言善道忽悠过不少人，此时确实哑口无言，他背过身去，不敢看这个与他相依为命十年的少年。

私心，当然是有私心的。他一早就算出这个孩子命格诡异，上能登九天之极，下能沦蜉蝣之躯，他看不破其中关键，一时贪念，才将他带回来。若说养育之恩，那也是浅薄得很，他实在没养过这个孩子几日，大多都是让他自身自灭，随便丢几本剑谱武功就让他自己练。

“也罢也罢。只要你能为我杀了那个人，愿意去哪就去哪吧，只是以后若是发达了，别忘了给我这个恩人留点好处。”

“多谢。”他抬手。

藏山疑惑，“做什么？”

“解药。”纪风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您每个月给我吃的那个丹药，其实就是解药是吧，若是此毒不解，我离开您一个月必死无疑。什么大度地放我离开，都是惺惺作态。”

藏山表情晦暗不明，他没想到纪风能如此聪明，一语道破了他多年的心思。

丹药的真相戳破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体面，多年来薄薄的一层窗户纸，后面是无情的真相，绕是纪风不想面对，也不得不面对了。

藏山拿出一个瓷瓶，“这是解药...”他立马又将瓷瓶藏好，“等你杀了他再来找我拿。”

“呵，好。”

纪风其实不恨藏山，他只是讨厌他，他讨厌这个虚伪的老人。明明对他满是虚情假意，可能只掺杂了一点点为数不多的真心，却还是要装成完全为他着想的样子，让纪风替他卖命。

明明不需要那些虚情假意，他就可以替他杀了想杀的人。对纪风来说，杀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所以这么多年，纪风觉得累了，他不愿意再和藏山虚与委蛇，因为他现在似乎，找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

纪风其实也并不在意这个陈国太子的性命，太子是死是活，陈国国祚安危，他都毫不在乎。

离开藏山，是他计划了许久的一件事。

就如同他当年选中藏山一般，选中藏山是为了自己高兴，离开藏山也是为了自己高兴。

十年前的北周京城御街上，大雪纷飞中，他佯装成小乞丐，抓住藏山道袍，随他一起离开北周。

十年后他学成一身武艺，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小孩子，他想要的就不再是活下去，而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