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贤抱着孩子不断劝自己,再忍忍,再忍几个小时就好。
突然间“啪”的一声,四下亮了起来。间舱原来是有灯的,亮度很低,却让人暴盲。
船老大带着一群船员来点名。说是点名,实则搜刮。
难民们纷纷掏出身上的值钱物件,扔进船员放在地上的邮差包里。无非是一些零钱、不值钱的手链、护身符、旧手机之类的。
船老大一个个地点人头,到了陈贤面前,偏说只收了一个人的钱,要么加钱,要么把他或者孩子,从海上扔下去一个。
那一刻陈贤觉得自己真的错了,大错特错。
应该抓住每一次可以放手的机会的,就算是把孩子留在阿富汗境内的收容所,也好过与自己一同葬身在地中海底。
钱包早就掏空,坏掉的手表和手机也都已经交了出去,陈贤把衣服的口袋全都翻了个底朝天给他们看——什么都不剩了。他与他们交涉,愿意把所有证件都押给他们,承诺到了欧洲就把自己的全部积蓄取出来给他们。
一个船员走上前来,接过他手里的护照,看都没看就扔在身后。他用弯刀刀刃挑起他脖子上的绳链,寒光一闪,那枚戒指掉落在舱底,滚了几圈,被一只潮乎乎的拖鞋踩住。
他扬扬头,示意陈贤老实点,把手上的也交出来。
那是陈贤最后的念想了。他推开船员扑倒在地,用身体紧紧护着自己的左手,用他知道的各种语言喊:这不值钱,这不值钱!
可没有人会听他们的辩解。
周围的难民已经被扒了外衣搜身检查,各种肤色的□□在白炽灯下露出来,就像屠宰场要给家畜盖检疫章。船员们粗暴地拽掉女人的耳钉,还会一个个掰开人们的嘴,发现有金牙就直接用钳子带着血肉拔出来……
陈贤这才后知后觉地认识到,这群强盗根本没道理讲什么契约精神,也根本没有义务把他们带到目的地。
从登船的那一刻起,他就和其他乘客都一样了,变成世界上不存在的人,无人庇佑。海上无处可去,他们只能任人宰割,祈求对方人性尚存。
那个船员放开了他,转而拉起还睡意朦胧的高晨阳,把刀架在她脸边,开始搜她的身。
“不要不要!No, no, no, no! Lütfen n?o……”陈贤看到这一幕,疯了似的爬起来扑跪到船员的脚边不断求饶,把对方的裤子都拽了一半下来。
他想不出更多的话要怎么说,急匆匆地拔手上的戒指。手指肿起来了,他越急就越拔不下来。
孩子清醒了,惊恐地看着四周,吓得哇哇大哭,朝陈贤使劲叫着“爸爸”。
“你剁了我的手吧,别伤害她,别伤害她!”陈贤什么都顾不得了,把自己无名指拽得血肉模糊几近脱臼,终于把戒指拉了出来,一个劲地往船员手里塞。
“Tsk…”船员嫌弃地咋舌,把戒指往地上的包里一扔,手上的血污往裤腿上蹭了蹭,将孩子抛回给陈贤,自顾自地提裤子。
不远处好像有个难民咬了船老大一口,他们闹哄哄地去解决他了。陈贤死死护着孩子,背对着纷争的方向,极尽努力地保持平静,重复口中的安抚:“没事的,没事了,阳阳不怕,爸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