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将至,又接近城市,车窗外亮堂多了。
陈贤转头,看见钱煜珩紧握着拳,一脸震惊到失语的样子。
“抱歉啊。”他浅浅笑了一下,道:“别担心,都过去了,这不是好好活着呢吗。”
钱煜珩嘴唇抖着,促喘了两口气。
“最后也没被伤了性命,不过是……身外之物一无所有了而已。”
“……太厉害了,您还能笑得出来。”钱煜珩难以置信地感叹。
陈贤没有解释什么,而是叹了口气接着讲:“但到欧洲了,事情也没有想得那么顺利。”
“等了一年,孩子的身份终于有着落了,但领养还是搞不定。想要领养,首先得证明我有足够的经济能力,于是我找了份正经工作。但第二步又卡住了。
“你知道吗,没有母亲的跨国收养难上加难。如果只有父亲是永久居民,想给孩子落户,需要提供结婚证。
“在欧洲这边,我还需要接受全面的家庭评估。”陈贤说着双手食指中指并齐,同时在脸侧做了两下屈伸,像是觉得“家庭”二字出自自己之口很荒唐。
“我没有家庭,”他说得痛快,“可我不能写单身,因为我不能不承认他,但我写我丧偶,又没有婚姻记录,调查下来会显得我不诚实。”
“我说服不了自己,更说服不了别人。”
“我才发现,我们的爱并不能被世俗理解和承认。”
话题转得太快,钱煜珩愣愣地反应了一分钟,才明白陈贤在说什么。
“……甚至不能被我们自己承认。”陈贤低着头摇头,又无奈地笑了。
他想起当时为了劝说高明做第二次手术,他使尽了浑身解数。
疾病几乎剥夺了爱人的全部活动能力,也让他没有力气再去相信未来。陈贤没完没了地恳求、威逼利诱,终于在一切来不及之前明白了爱人要的是什么——
高明要活下去的意义、要承诺。
于是他定了对戒,跪地求婚。
当时医院的医生护士、护工、病友都清楚陈贤的软磨硬泡。得知高明同意做手术,大家都很意外,后来看见他们手上突然多出来的戒指时,一个个觉得自己懂了。
陈贤记得,当时护工林叔、护士芹姐就私下和他说过:这主意不错,只要能安慰到高明就好,或是说,能让病人有点念想,同意做手术就好。
陈贤回忆起来,才发觉他们言下之意都是——不当真的。
不啊,是当真的,每一刻他都是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