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绝了贝拉特的挽留,陈贤带着孩子又一次开始了流浪。
“我体验过安全和稳定的生活,我和其他那些逃离迫害就满足的人不同,对我来说土耳其还不够,我不能让孩子在不平等的环境里成长。我到了伊兹密尔,在那里遇到了很多像我们一样的人——得不到安定感、融不入当地社会,时刻面临着被驱逐的风险。
“他们要去希腊,只三四十分钟的航程,当地有蛇头专门做这生意。我也动了去欧洲的念头,那儿的语言和文化显然更容易适应一些,也有更好的就业机会,孩子也能有更好的教育。”
“……谢谢。”陈贤接过钱煜珩第二次递过来的瓶装水,喝了一口,继续道:“以前工作上和欧洲打交道不少,人脉还是有点的。我联系了个能在意大利接应的朋友……”
他没有像其他难民一样,选择就近偷渡希腊,而是花高价打点好了一家航运公司。
没有合法的身份工作,陈贤一直靠积蓄和打黑工过活,这下几乎身无分文了。
天上乌云密布,大雨临近。他站在码头边,看着锈迹斑斑的货船在如墨浆般翻涌的海里浮浮沉沉,又一次深陷彷徨。
该走吗?
高明,我这么做对吗?
晨阳在海滩上玩沙子,浪越来越大,云层深处有闪电,很快响起了轰隆隆的闷雷声。她可能是害怕了,跑到陈贤身边,拉拉他的裤脚。
陈贤蹲下来,双手扶着孩子的双臂。
“你想要什么?”他问。
高晨阳歪着头眨眨眼睛,只是叫他:“爸爸、爸爸。”
“诶,阳阳,爸爸问你,你想去吗?”
“爸爸?”小姑娘不明白他在问什么,吃了吃手,却被手上的沙子和海水咸到,眉头紧皱,瘪着嘴吐了吐舌头。她抱住陈贤,把脸往陈贤的怀里蹭,边蹭边说:“爸爸,回家。”
小女孩被海风吹成绺的辫子飘摆起来,她紧抱着他,才免得被大风吸到海里去。
陈贤顺着发辫看向海面。
他每次不知何去何从,都会看风朝哪刮。此刻纷繁的思绪也顺着狂风一致向西。欧洲就那么近,只要进了欧洲,孩子就不会被遣返回战乱国家;只要进了欧洲,他就有信心给孩子一个家……
陈贤心一横,下定去意。
带上全部家当、抱着熟睡的孩子,他当夜按约定回到了渡口。
“爱琴海本就有领海纷争,出发前我一直很担心,好在海警没有特别来查货船,很快就进了公海。”
要命的问题就出在了以为此行会顺利的时候。
其实早有端倪,蛇头本来说都是特别安排,这条航线不会有很多人一起挤,还承诺已经安排好,让二人可以进入船员休息区或者操作室,实际被倒了一手后,他们却被要求和几十个人一起躲在甲板间舱。
这本是存放货物的空间,黑黢黢的,昼夜难辨,却挤了这么多人,一个个都警惕而疲惫地瞪着眼睛,在黑暗中显眼得可怕。湿潮的海风都变成了稀缺品,空气很快便变得浑浊,令人窒息。